將任務下放後, 謝熙辰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輕鬆。
他總算知道那些領導們為什麼那麼喜歡不管事了,這種輕鬆的感覺,會上癮。
不過小謝也不是那種不管事的領導, 他是會帶著下屬一起卷生卷死的領導, 就算這些任務安排下去了,他也沒有很清閒。
謝熙辰的待辦事項還有很多, 為此, 他甚至給院內僅存的兩個老師都布置了不少幫忙的任務。
比如墨須子, 他需要在一月內提交上對學生們的體製報告及發展報告,以及對學生們的體術評估,甚至是第四個月的外出野外拉練的策劃案,至少給五種方案。
笑話, 都已經有體術老師了, 謝熙辰為什麼還要攬活兒呢?
至於尤金,由於現在他並沒有給學生上課的安排,自然身上的任務要比墨須子少一點。
不過也不輕鬆。
他被要求在這一個月內, 摸清二十個學生的底子, 提交上學生在煉金術上的學業要求, 對於有這方麵天賦的學生,需要多加關注,生成一份發展報告。
同樣的, 他也要對學生們的藥劑和煉金物品的選擇進行挑選評估,力求在野外拉練回來後, 學生能第一時間就進入到忙碌的學業中。
兩個原本還算輕鬆的折磨學生的老師臉都要綠了。
墨須子理解謝熙辰想要給這些身板薄弱的小家夥提升一□□質, 說不定還往魔武雙修的方向去的。
但是……
“你不覺得你這個安排很離譜嗎?”墨須子指著上麵的任務要求,語氣震撼,“一個月, 二十個學生,把他們的發展規劃都得弄清楚,還有體質問題,還有適合的功法問題,還有是否要進行武技專精問題……謝熙辰,你他媽是畜生嗎?”
墨須子沒忍住出口成臟了。
好久沒有聽見這熟悉的罵戰,謝熙辰還有些懷念。
“老墨,不是我想壓榨你,我的壓力也很大啊……”
墨須子是一個老實人,他們在的那個玄幻大陸就沒有pua,更是沒有賣慘這一說的,聽見謝熙辰說自己壓力很大,他也不確定起來。
難道,還有什麼硬性指標?
謝熙辰輕輕歎氣,很是落寞:“你也知道的,咱們學院一年後要是達不到標準,就要被取締了。”
墨須子摸摸胡須:“是這樣,但你的目標不是一年後至少中級法師嗎?不至於被取締吧?”
謝熙辰麵不改色:“不被取締隻是硬性要求,不是我的終極目標。”
“一年後,達到要求的學院確實可以不被取締,但是學院之間也是會評級的,等級越高,學院能得到的支持就會越多,也就越出名。”
“我們隻有二十個學生,人家都是一整個學院挑選出來的精英,我們二十個學生拚死拚活也就中級法師,人家隨便指一個出來,就是高級法師,老墨,這要是不拿點武技彌補,小家夥們前腳雄赳赳地去,後腳氣虛虛地回,你不心痛啊?”
墨須子沉默了。
那肯定是心痛的,自己的學生自己疼,都花費這麼多精力進去了,自然是把這些孩子都當成自家弟子的,哪能不心痛呢?
謝熙辰感慨:“我也不想壓縮得這麼緊,學業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更何況你是以基礎老師的身份被招過來的,也沒辦法給我超出基礎老師以外的幫助,我都明白。”
“我也在儘力彌補,你看我都好多天沒睡覺了,這實在是太擔心孩子們了,才沒辦法,不得不多給你找點活兒嘛。”
墨須子:“……”
話,話是這麼說,但是,怎麼總感覺怪怪的?
墨須子猶豫地看著謝熙辰,總有種自己被忽悠的感覺。
“其實你說的對,他們短時間也沒有辦法提高武技,我多勞累一點倒是不算什麼,就是怕以後他們專注魔法,然後將我的武技拋下。”
墨須子眉頭一皺:“我很嚴格,不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的。”
謝熙辰拍拍墨須子的肩,笑眯眯地:“放心吧老墨,有我在,他們不會有這個機會的,我的學生,就算是最笨的那一個,也必須魔武雙修!”
“哦,那這個和我尤金有什麼關係?”尤金語氣涼涼,看著謝熙辰表情不善,“校長,墨老師家鄉那邊也有句話叫,貪多嚼不爛。”
“他們才一年級,你確定就要給他們這麼多方麵的課程?”尤金抱臂冷笑,“我是無所謂,但他們沒這個精力吧?”
謝熙辰語氣淡定:“我都可以,他們為什麼不行?”
尤金一愣:“你什麼可以?”
謝熙辰還沒回答,墨須子已經摸摸鼻子道:“尤金老師,你大概是沒關注吧?咱們校長,也不是這個世界的……”
作為被我是校長係統從諸天小世界招聘來的老師,他們在招聘時是能夠知道部分校長的信息的。
這樣也能讓他們有種,和校長是一條船上的人的感覺。
墨須子老實,但是怕被坑,雖然係統給的福利很好,他還是仔仔細細看過一遍了。
他知道招聘自己的校長是來自於現代小世界的老師,當時他還嘀咕,這樣一個來自四麵八方的老師組成的學校,學生真的能學進去知識嗎?
所以墨須子剛來之前就多多彌補了一下世界觀,避免和這個世界有壁,顯得自己不合格。
尤金大概率是沒看的,他所在的小世界和這個世界十分相似,他的難度並不大,雖然也看了不少資料,做了不少準備,但相似的背景讓他比另外兩個來自東方的老師,要更加如魚得水。
尤金眉頭一皺:“所以?”
墨須子輕咳一聲:“所以,學生們現在學的精神力學,魔法基礎,精神力實踐,魔法曆史等等一係列的文化課,理論上來說,都是謝老師,現學現教的。”
謝熙辰頷首:“所以我需要花費更多的努力,畢竟我所在的世界,走的是科技流,就是人類沒有任何魔法和武技的手段,全靠發展道具的世界。”
尤金:“……”
謝熙辰安撫道:“相信我尤金老師,我一個普通的麻瓜都能做到的事情,我們的學生自然也不會遜色的。”
“實在不行,我多求求係統,讓它給我進購一些腦域開發劑?”謝熙辰心想,要是不行的話,就兌換一個時間流速小黑屋吧。
尤金無話可說。
隻能答應了這個離譜的要求。
哦對了,他身上還有著給學院創收的任務,若不是學生中真正擁有煉金天賦的確實不多,他可能真的要罷工了。
誰想跟著謝熙辰一起卷啊!
兩個老師被氣得臉色泛冷,連當天和學生們見麵的時候,都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學生們敢保證,絕對是斯克裡奇又搞事情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他們好想有一個預告啊!!
已經搞完事情的謝熙辰,正在送客。
木斯特公爵也來了一段時間了,他和女兒聊過之後,也不打算再過多地占據女兒學習的時間,乾脆解決了問題就準備離開。
離開前,他遞給謝熙辰一個契約卷軸,上麵寫好了他即將資助學院換取學院教師名額的事情。
一本萬利的事情,謝熙辰沒有道理不同意,隻是這個契約卷軸一遞過來,讓謝熙辰有一種,錢追著他的微妙感。
他在契約上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木斯特公爵握手:“那就再次感謝公爵對斯克裡奇建設的付出了。”
木斯特公爵強調:“叫我謝爾頓就好,以後的公爵,是我家維爾拉。”
“好的,謝爾頓先生,”謝熙辰從善如流,“我們將給您保留榮譽導師的名字,不過您到來教導學生的時候,希望能提前一周找我們,畢竟,學院的課程安排得很密集,我們需要進行一定地調整。”
謝爾頓點頭,對於這種小細節,他一向不在意,隻要能達成目的就好。
不過有一件事他必須強調。
“我聽維爾拉說,她不久後也會在斯特安魔法學報上發表自己的文章。”
謝熙辰心中有種不詳的預感:“所以?”
謝爾頓麵容淡淡,但語氣不容置疑:“他是我的驕傲,也是我立誌要寵的小女兒,等到她發表的那一期時,希望斯克裡奇能通知我,我將壟斷當期學報。”
謝熙辰剛剛舒了口氣,就聽見謝爾頓道:“舉辦一個獨一無二的宴會,將所有的學報免費發放下去。”
謝熙辰:“……閣下,我想,其實……”
“不過,隻是發行一萬份是不是太少了?”謝爾頓可不想僅僅將這些發放給那些不知道優劣的貴族。
他要給彆的魔法學院的學生都送過去,這是他閨女應該得到的榮耀。
“這樣,你把芬妮·斯特安的聯係方式給我,我和她溝通就行,”謝爾頓看謝熙辰有些維納,眼皮一掀,“能幫你們擴大榮譽的事情,我想您也不會隨便拒絕我,對嗎?”
對……
謝熙辰很難拒絕這樣的好處。
但是,但是……
謝熙辰委婉道:“謝爾頓先生,我想我需要和您強調一件事,我們斯克裡奇真的不是家長找來就給學生發表文章的。”
謝爾頓有些不解:“我知道,這和我舉辦宴會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
這不是讓他們本來就不清白的名聲更加雪上加霜嗎?
行,對比起利益,謝熙辰認為背個黑鍋還算能接受,但是……
“謝爾頓先生,我明白您對女兒的關心和愛護,但您能勉強分些憐憫給我們斯克裡奇嗎?”謝熙辰儘量將自己說得十分可憐,“我想您一定也很清楚,我們斯克裡奇有不少的平民學生,那些都是維爾拉的同學,如果所有貴族的同學都舉辦了宴會,而他們什麼都沒有,外界會……”
謝爾頓不達目的不罷休:“我負責。”
謝熙辰哽住。
行吧,他還能說什麼呢?
謝熙辰答應了,他突然想起什麼,隨口道:“既然您也要舉辦宴會,那您回去時遇上亞摩斯先生,希望您能幫我帶一句話。”
既然維爾拉家也要舉辦宴會,那單獨不給博瑞家舉辦宴會,有些不公平了。
反正,說到最後,謝爾頓自己答應的兜底,謝熙辰雖然不是很信任他,也會自己多加監督,但也沒有太過抗拒。
人類的本質就是善變不是嗎?更何況,這樣一來,最終狼狽的也是芬妮,和他謝熙辰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該得到的利益謝熙辰可不會放手。
比如謝爾頓家即將給女兒申請爵位的事情,他給芬妮申請了一下,爭取下一期的娛樂報上,芬妮能夠第一時間得到授權,將消息發出去。
這對他們的娛樂報一定是一個巨大的收獲。
謝熙辰又和謝爾頓商談了一些細節,然後將謝爾頓好好地送走。
又完成了一項工作呢。
謝熙辰笑吟吟地轉身回去,在圖書館門口又遇上了木斯特家的人。
是維爾拉。
小維爾拉得到了父親無條件的支持,看上去樂觀不少,少了那些焦慮和忐忑,她更加嬌豔了,像一個驕傲的小孔雀一般,仰著脖子,看誰都是朝氣蓬勃的樣子。
謝熙辰推開辦公室的門,對維爾拉玩笑似得敬了個紳士禮,“尊敬的女士,想進來和校長聊聊天嗎?”
維爾拉點頭:“當然!”
她驕矜地抬起腳步,走進了謝熙辰的辦公室。
謝熙辰待客之道還是有的,給小家夥倒了杯茶,上了甜點,坐在小家夥對麵,含笑詢問:“是想聊什麼方麵的話題呢?”
“未來?家庭?同學關係?或者……學院設施?”
其實都想聊一聊,但是確實也不太好意思的維爾拉選了一個相對好選的。
“學,學院設施?”維爾拉說到這,理直氣壯地仰起頭,“我,我父親說了,給斯克裡奇的資金是以我的名義給的。”
“是的,理論上來說,您是我的小金主呢,”謝熙辰摘下單邊眼鏡,少了眼鏡的束縛,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看著更加深邃,像是一個特彆年長的長者,眼底寫滿了智慧和包容。
“作為斯克裡奇的金主,您可以對斯克裡奇的建設和發展提出可靠的建議,我們會斟酌著采納的。”
具體怎麼采納,那是校董會的事情了。
而校董會怎麼想,那就是謝熙辰的事情了,要知道,斯克裡奇現在的校董會,隻有謝熙辰一個。
維爾拉哪聽懂成年人的彎彎繞繞,她聽見謝熙辰調侃的那句小金主,就覺得特彆的貼切。
可不就是金主嘛!
她躍躍欲試地提出問題:“什麼建議都可以嗎?”
“當然,”謝熙辰含笑伸手推了推點心,“作為金主,您有提建議的資格。”
維爾拉清清喉嚨:“是這樣,我覺得我們的課程安排實在是太緊了,每天都沒有多少自由活動的時間,您不覺得這樣非常束縛你的學生的發展和天性嗎?”
“您說得對,”謝熙辰頷首,維爾拉的表情還沒來得及變換,謝熙辰又悠悠地開口,“但我們學院的校董會有拒絕采納的權力,真的很抱歉。”
維爾拉憋屈死了!
那還讓她提什麼建議啊!
謝熙辰好笑地翹起二郎腿,向後靠在了沙發上,聲音帶著一絲懶散:“當然,作為斯克裡奇目前唯一的金主,我們斯克裡奇必須要給您最特殊的待遇,以感謝您對斯克裡奇的付出,您看這樣如何?”
維爾拉豎起耳朵,其實也不是很好意思:“也不用很特殊,我和大家一樣就行了……”
謝熙辰:“金主必須得到最好的教育,日後,讓墨須子老師和尤金老師每日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專門給您進行補習,如何?”
不如何。
維爾拉確實有野心,也想追求魔法的至高點,也有些奇奇怪怪的勝負欲。
但是,她不卷。
她隻是一個會合理利用時間,拒絕熬夜卷自己的,上進學生而已,這個特殊待遇對她來說沒有任何的吸引力。
沒有!
謝熙辰驚訝地睜大眼睛,“這可是獨一份的待遇,克裡斯知道了,想必會羨慕到嫉妒的,說不定還會和你決鬥,企圖奪取這麼一個資格呢!”
克裡斯要是知道了,估計隻會同情加一絲幸災樂禍,然後拍拍她的肩膀,說自己與她同在吧?
維爾拉心頭咬牙嘀咕,麵上委屈極了:“我不想要這個特殊待遇!”
謝熙辰聳聳肩:“那您想要什麼呢?不如你看這樣如何?”
維爾拉已經麻木了,她覺得斯克裡奇的嘴裡就不可能出現好話。
他竟然連自己金主都不在乎!
逗夠了孩子,謝熙辰雙手交叉,懶懶的表情收起,那幽深的眼底滿是好笑:“我給金主大人,一場簡單的,問答幫助?”
維爾拉一愣,麵上委屈的表情漸漸也收了起來。
“您,您知道?”
謝熙辰心想就謝爾頓那個一整晚拉著他閒聊的架勢,他要是不知道才是有鬼了。
麵上倒是一切如常:“當然,我可是安辰·斯克裡奇,我什麼不知道?”
維爾拉糾結漸漸爬上臉上:“我,我知道這麼想不對,但我總會,總會很擔心我的母親。”
“我知道父親沒有錯的,母親也沒有錯,他們也都很愛我,在用屬於自己的方式在愛我,但我就是會很擔心我的母親,我……”
“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父親對你的寵愛,因為隱隱覺得,母親很可憐?她很痛苦,而你卻視而不見?”
維爾拉沉默了。
是的,她就是這麼想的。
從父親的剖白中,她明白,父親和母親本來就不是為愛聯合的,而且,這種聯姻在貴族中很常見,她的母親也明白,所以母親從來不去奢求父親的愛。
但母親想讓維爾拉得到父親的愛,因為隻有父親的愛,才能讓維爾拉被寵,得到彆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這也是維爾拉嫁人後的底氣。
誠然,維爾拉也清楚,或許自己這麼多年的忐忑,心酸,難過,離不開母親的誤導,可當這層誤導,裹挾上了對自己濃烈到化不開的愛意後,她總會開始回想母親那日日哭泣的記憶。
然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地擔心。
謝熙辰指出問題所在:“你覺得母親可憐,痛苦,那你認為她為什麼痛苦?”
維爾拉下意識脫口而出:“她怕我像她一樣!”
謝熙辰哦了一聲:“那你覺得,你會像她一樣嗎?”
維爾拉搖搖頭,“可是,可是她……”
謝熙辰歎氣:“孩子,你也說了,你的父母並不是為愛結合在一起的,他們互相間也從不奢求愛意這種東西,他們唯一的紐帶,就是你不是嗎?”
“或許我接下來的話,會讓你覺得很刺耳,但老師認為,你得清楚,”謝熙辰眉頭一皺,“父母受限於自己當年無用的經驗,用愛意的方式將這些無用的經驗傳遞給你時,你不需要去記住這個經驗的無用,你感受到這股愛意就行了。”
“換句話說,你可憐你的母親,可作為木斯特夫人,你的母親不愁吃,不愁穿,有地位,有珠寶,有繼子的尊重,有女兒的疼愛,她,可憐在哪裡?”
“她的痛苦源自於自己弱小沒有辦法保護你,可現在你不需要這個保護了,她應該感到高興才對,為什麼會感到痛苦?”
當然,謝熙辰沒有說出更過分的話,畢竟是學生的父母,他不想讓維爾拉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