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夢境中的特殊,還是身處幻境的緣故,炎顏感覺周圍越來越濃的霧氣好像都要凍起來了一樣。
兩個人一前一後,隻沿著一個又一個崎區的湖岸線前行,炎顏能聽見身後玉眉先生均勻沉穩的腳步聲。
玉眉先生的腳步聲是這裡唯一的聲音,這聲音讓炎顏的心安穩下來,耐心地一步一步前行。
她沒有目的地。
玉眉先生也不給她任何指引。
確切地說,炎顏覺得玉眉先生好像隻負責把她帶來雲夢澤,其餘的老頭兒就什麼都不管了。
其實炎顏也清楚,這是她的緣法,不應由玉眉先生送到她眼前的。
先生能不惜消耗神識力量把她帶來這個地方,先生已經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
雲夢大澤裡,放眼一碧一碧的湖泊,像安放在地麵上的鏡眼,無風,靜靜地倒映空中散逸的霧嵐。
乳白的霧氣時濃時薄,卻一直籠著大澤,像美人珠麵佩戴的輕紗。
兩人走了不知多遠,儘管神識對疲憊的感覺遠比肉身遲鈍,可是炎顏還是停下了腳步。
她突兀地在湖邊坐了下來。
玉眉先生不催促炎顏,也不給她提任何意見,就像個監考老師,隻負責看著你規規矩矩地在考場裡待著,其他的什麼都不過問。
“先生可有釣具?”炎顏突然問。
她自己的納戒裡倒是有一副不錯的,可惜納戒裝的東西太多,她隻有元嬰境界的神識力量,脫離肉身搬不動那個資本雄厚的大戒指。
玉眉先生也在她身邊坐下,開始從隨身的那隻夏布口袋裡翻找。
這隻夏布口袋還是玉眉先生在荒之境裡說書時候背過的那隻,口袋上現在還多了個大個的補丁,是最後那一戰被開天斧撕破了的。
炎顏之前想送先生一個書箱,琅玕木取的材料都準備好了,卻被先生婉拒了。
他跟絲絲要了塊用不著的布頭,自己拿著針線隨意地就給縫補上了,針腳當然不像絲絲和阿祥做的那樣細密漂亮,不過自男人手裡做出來,也算是相當不錯了。
“找到了,我也好多年沒用過了,都不曉得當年放在上頭的餌料還能不能引來魚兒。”
玉眉先生從口袋裡翻出一套漁具遞給炎顏。
炎顏接過來,發現雖然隻是最普通的紫竹釣竿,上頭配著普通的棉絲線做的吊線,魚鉤也是一枚鐵釘掰彎了的,但是勾在鐵釘上的蚯引,身上還散發著新鮮的土腥味。
就跟剛從土裡刨出來的蟲一模一樣。
炎顏詫異地瞥了眼打著補丁的夏布口袋。
老頭兒跟荒之銘鬥法二百餘載沒釣過魚,魚餌仍舊保存著當年的氣息……
難怪老頭兒死活不肯換掉這口袋呢。
在空中甩出個漂亮的弧,魚鉤輕盈落入平如鏡的湖裡,蕩開一圈圈漣漪。
把魚竿插在岸邊鬆軟的泥土裡,炎顏從隨身的荷包裡取出個鑲嵌著雲母的精致小匣子。
打開小匣,裡頭有一把用五彩靈石凋的瓶瓶罐罐。
她隨身帶著的這個小荷包是滄華親手做的……
呃,說準確點,荷包不是滄華做的,荷包是絲絲縫的。上麵的術法是滄華親手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