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跟著梅宗遠回來,炎顏完全想不到他竟是富裕人家的孩子。
她現在就特想問句,梅宗遠到底是不是這家人家親生的?
炎顏正走神呢,裡頭的門栓響了兩聲,半扇朱漆木門被人拉開,一個十三四歲,梳著兩個團子髻的丫鬟從裡麵探頭出來。
小丫鬟隻露了半個臉,看見門口站著的梅宗遠,當即就變了臉色:“鬼……鬼鬼鬼……啊!夫人,又,又回來啦!”
耳聽得那丫鬟嚷嚷著一路跌跌撞撞跑進院子裡,一路上還碰碎了什麼東西,一陣鍋碗瓢盆叮咣亂響。
炎顏和小鈴鐺對視一眼。
他倆覺得剛才那鬼哭狼嚎的丫鬟才更像鬼。
丫鬟哭喊著跑進去之後,院子裡就再沒動靜了。
居然沒有家人出來迎梅宗遠?
小鈴鐺同情地上前拉住梅宗遠的手:“宗遠,你家人是不是一直都待你不好?剛才那個是你家人嗎?她居然說你是鬼,她太壞了!”
梅宗遠搖搖頭,反而對著小鈴鐺笑得溫和,安慰道:“你彆擔心,我沒關係的,我已經習慣了。”
炎顏皺了下眉:“宗遠這當真是你家?”
梅宗遠點頭:“嗯!”
炎顏聽聞,也不等裡麵再出來人,推開院門,跨步就徑自走了進去。
梅宅的庭院不算很大,三間正房,東西兩側各有幾間偏房,卻都是石牆灰瓦,院子裡鋪著水磨石,拾掇的整潔乾淨。
比不得富庶人家,卻比普通人家明顯富裕得多。
能蓋得起這樣房舍的人家,絕對不可能養活不起孩子。
炎顏直奔堂屋走去,正要喚人,堂屋旁邊的房門開了,走出個年輕的婦人,身後跟著剛才開門的那個鬼哭狼嚎的丫鬟。
出來的人正是梅家的女主人,梅尤氏。
梅尤氏看見炎顏先愣了一下,從頭到腳先把她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炎顏今日穿著身撚金絲滑線錦裙,外麵罩著件勾花寶相半臂紗羅,耳綴明月珠,螺鬢旁簪著燒藍點翠紫晶綴珠小流蘇,裝扮精巧彆致,簡約卻不簡單。
炎顏這身打扮打眼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女孩兒,梅尤氏眼中當即就露出幾分阿諛之色。
正待開口客套,轉眼就看見了炎顏身後跟著兩個小的,一個不認得,另一個……梅宗遠!
看見梅宗遠的一瞬,梅尤氏眼中頓時凶光畢露,抄起門邊的雞毛撣子,跳著腳就衝了出。
“你個死鬼,你又回來啦!你就是見不得我們過得好是不是?你怎麼還不去死啊,閻王爺怎麼沒把你給下了油鍋啊,你個死鬼回來乾什麼,你快去死!去死!”
梅尤氏抄著雞毛撣子就要往梅宗遠身上抽。
小鈴鐺挺身擋在梅宗遠跟前,怒視悍婦:“你憑什麼打他?梅宗遠犯了什麼錯你要打他?”
梅尤氏眉毛一立,眼睛珠子都瞪地凸了出來,吐沫星子噴小鈴鐺滿臉:“哼,你護著他?我可告訴你,他就是個不乾淨的東西,你趁早離他遠些,免得沾染晦氣!”
說完,揪著小鈴鐺的衣裳往旁邊用力一甩,雞毛撣子就狠狠抽在了梅宗遠身上。
梅宗遠卻始終一聲不吭,打不還口,罵不還手,就那麼低著頭,任由梅尤氏瘋了似得抽打。
梅尤氏咬牙切齒罵罵咧咧,一副不打死孩子不罷休的狠勁兒:“我讓你回來,我讓你陰魂不散,你怎麼還不去死,你趕緊下地獄啊!你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