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狂喜的目光裡,她很快就得到了萬人丹,徹底褪去狐狸的皮囊和一身妖氣,成了真正的人族姑娘。
這在她從前年的生命中,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機緣。
全天下的狐狸,恐怕也沒她這樣的好命。
變成的人的那一刻,她真切地體會到了身而為人的快樂。
這份長久的快樂,讓她突然覺得之前答應他的那交換條件,似乎也沒有那麼令她難以接受了。
之後,在一個秋日的清晨,她真的坐上了大紅的花轎。
隻是來接親的人卻不是他。
花轎抬進的也不是他的府邸。
她被抬進了輪回堂。
雖然離開了他的身邊,可是在輪回堂,她卻享受了從前從未見識過的榮華富貴。
最初的日子,那些通宵達旦的夜夜歡歌,數不儘的美酒佳肴,聽不完,看不儘曲苑雜耍,她一顆狐狸心被耳鼻舌身意完全吞噬,熬了幾乎忘我的狀態。
可是時間稍久,她就膩了。
午夜時分獨自醒來,看見身邊躺著的是個皮囊褶皺的老修,她的突然驚慌失措。
突然想起他許久不曾來看她。
他是不是娶妻了?甚至生下了他的孩子?
不行,她不能沒有他!
這一刻,她突然察覺,從前百餘年的寂寞長生,仿佛全是為了與他相遇。
他若離開,她即便真正為人,也隻餘蒼白無趣。
她迫不及待地奔赴,偷偷潛回他的身邊。
他眼中曾經望著她的灼熱果然消失了。
她心裡一陣慌亂,用她能用的一切手段討好他。
可是,他的眼神始終冰冷。
他說她變心了。
他的想法讓她的狐狸心有些難以理解。
他明明很期盼她同意服下萬人丹便成人,也是他提出那個交易,最初她不樂意來著,可是現在,他又為何會生氣?
她想不通便再次拋之腦後,他的反應至少說明他仍舊在意她。
在她再三的懇求中,他才很不情願地說出一個交換條件。
他說如果她照辦,他仍像從前與她在一起時那樣。
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她來不及有任何思考,隻要他能回心轉意,她願意做一切事。
然後,她就看家見他從懷裡,取出張潔白的絹帕。
那手帕一露麵,上麵散發的氣息嚇地她幾乎維持不住人形。
那是令天下狐族都崇敬的氣息。
那是來自狐族的神國,遙遠青丘古老神族,九尾的氣息。
那是深種在全天下狐族血脈中的,無比崇敬的,無上高貴的氣息。
可是,她的男子,卻完全無視她眼中深深的惶恐,小心翼翼將那塊絹帕捧在了她的麵前。
她再一次從他的眼裡看到了久違的灼熱。
可是這一次,他熱望的目光卻並非投向她。
而是那塊令她膽顫恐懼的手帕。
他雙手小心翼翼托著柔軟的手帕,仿佛托著最心愛的姑娘。
將手帕托到她的麵前:“用這個去召喚你的同類,讓它們供你驅使,去打造屬於你我的江山!”
說這話的時候,他激動的臉都紅了,眼睛裡是從未有過的熱切。
可是,她卻始終沒在他的眼中,看見絲毫屬於她的溫度。
那是他的江山,不是她的。
她覺得他可能忘了,她是隻狐狸。
她就是隻狐狸,要人族的江山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