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魔音來乾擾陳真的心智,雲板聲跟著就會響起。
可是,雲板聲雖能提神喚智,卻始終無法徹底驅除魔音對陳真的乾擾。
在急促的雲板聲裡,婉轉鬼魅的魔音依舊能清晰地傳入陳真耳朵裡。
“來啊,孩子,我就喜歡你這樣乾淨又純粹的孩子,等你許久啦……”
“叮叮叮叮叮……”
魔音和雲板聲交錯響個不停,輪番不斷地衝激陳真的耳膜。
陳真心裡越來越煩躁,越來越舉得心緒不寧。
他突然猛地鬆開樹乾,用手死死捂住耳朵,緊緊閉上雙眼不去看對麵那可怕的大骷髏。
然後口中開始大聲誦讀《禮記》:
“君子慮勝氣,思而後動,論而後行,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複之,思複之必思無悔言,亦可謂慎矣……”
當大聲背書的時候,腦子裡隻能回憶書中的內容,心神開始再一次專注,耳中的魔音立刻明顯比剛才低了下去。
陳真的心緒也終於能真正得到些許安寧。
他心中歡喜。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
靜,能定心。
陳真開始不停歇地大聲朗讀。
耳中漸漸隻剩自己的讀書聲。
可是這樣一直大聲誦讀也有個很明顯的弊端。
那就是很費口水。
讀了沒多久,陳真就覺口乾舌燥,嗓子就跟被點著了似得火辣辣的疼,背書的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而那聲聲召喚他的魔音,就好像無時無刻不盯著他。
隻要背書的聲音一低,那魔音立刻反撲襲來,陳真又被攪擾地心神煩亂,沒辦法隻能再次提高聲量,口不停歇地開始背書。
陳真就這樣站在老樹下,雙手死死捂著耳朵,口中滔滔不絕大聲背書。
“叮叮叮叮叮……”
每當他提高背書音量的時候,夫子的雲板聲也會變得格外清晰。
雲板聲音清脆伶俐,仿佛能敲碎陳真心頭籠罩的詭霾,讓他忘掉眼前詭譎的夢境,心思清明,思維清晰,課業也能清晰。
每到這個時候,陳真就覺得平靜安詳,籠罩在心頭的深深的恐怖也會減輕不少,可是等他累得背不動書,那道魔音馬上就會卷土重來。如此反複,此消彼長間。
隨著時間的流逝,陳真覺得自己的體力在不斷地下降,聲音也越來越沙啞。
陳真感覺喉嚨裡有淡淡的腥鹹氣,喉嚨已經疼的很厲害。
陳真知道是自己的喉嚨喊破了,可是他卻一刻都不敢停。
他心裡很清楚,隻要停止背書,心神就會立刻受到魔音乾擾。
他害怕自己就此沉入這個可怕的夢境,再也無法醒轉過來。
“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不祈土地,立義以為土地;不祈多積,多文以……咳咳咳……”
咽喉劇烈的疼痛惹來一陣咳嗽。
一刻不停地說話,陳真覺得自己的喉嚨裡好像有鋼針戳刺一般疼痛。
他費力地張著嘴,嘴唇拚命地翕動,可是最終,他的嘴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虛聲,再也發不出最初時候那朗朗的讀書聲。
乾澀的嘴唇無助地開合,就像一尾被拋上案的魚,徒勞又無用地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