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顏覷向夫子,露出一個彆有深意的笑:“噢,今晚夫子特地來尋我,警告我不要靠近陳真,我還以為夫子是真心實意為你的學生著想呢。”
“沒想到我不過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夫子想都不想就拒絕,看來夫子對你那小學生的擔憂可摻了不少水分呐。”
夫子立馬吹胡子瞪眼:“誰,誰的擔憂摻水分啦!”
小老頭兒好像被炎顏這句話戳中了肺管子,氣鼓鼓地從椅子上躥起來,背著手,煩躁地在地上來回走。
邊走嘴裡邊念叨:“老夫不讓你去見我學生,不光為陳真著想,也是為你好。”
“還有那個說書匠,你以為那是個便宜主兒?那一位可不是啥好相與的人物!老夫不帶你去也是為著你好。你說說你這小丫頭啊,咋這麼不省事,還反過來說老夫沒誠意,你簡直就是不識好人心!”
說完,夫子不耐煩地甩了甩袍袖,一副恨其不爭的表情指著炎顏的鼻尖兒:
“你一小丫頭片子,不曉得世間險惡,跟你說多了你也不懂。看你穿著打扮,大約是哪個富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定是叫你爹娘捧著寵壞了,偷跑出來撒野的。”
“老夫奉勸你趁早回你閨閣去享你的清福,彆待在這破地方攪稀稠!”
炎顏冷不丁問了句:“不讓我見陳真為何說是為我著想?”
夫子正在氣頭上,順嘴就答:“你以為陳真隻是個普通的孩子?這孩子可沒那麼簡單,他乾係著——”
突然猛地閉上嘴,然後夫子用那對泛黃的眼珠子死死瞪住炎顏,表情惡狠狠地:“好你個臭丫頭,老夫一心為你,你卻反過頭來套老夫的話!你個不識好歹的臭丫頭,也罷!”
夫子猛地把袍袖一抖:“你又不是老夫的學生,你既願意去送死老夫也沒責任攔著,你自去便是!”
話說至此,老頭像是氣得狠了,轉身就要往門口走。
可是剛走到門跟前,腳還沒落地呢,身形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又折了回來。
剛才還惡狠狠的黃眼珠,這會兒直勾勾盯住炎顏……
的手。
炎顏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個素陶小酒壺,她順手招來桌上一隻茶盞,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夫子一雙眼睛死死盯住炎顏手上的動作,皮肉鬆弛的細脖子上喉結滾了好幾下,用力抽了抽鼻子,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好酒!”
炎顏就像屋裡沒他這個人,徑自向茶盞中滿上清澈的酒水。
端起來湊到唇邊,呡了一口,隨後妙目像貓兒一樣眯了起來:“這樣清寂的夜,就該溫一壺小酒暖暖身子,可真舒坦啊!”
說完,炎顏又呡了一口,然後似是無意間抬起頭,看見直挺挺立在旁邊的夫子。
炎顏像被唬了一跳:“欸?夫子還沒走呢?我以為您老都走了呢。”
夫子這會兒早就顧不上搭理炎顏裝傻賣萌。
一雙眼睛直盯住那小酒壺,腳底下小碎步一點一點地從門口又挪了回來。
臉湊過來又狠狠嗅了幾下酒香,笑地滿臉褶子像盛開的菊花:“姑娘這是什麼酒啊?這酒……嘶……可真夠味兒,太香了!”
炎顏淺笑:“一聽這話就知道老爺子您是個品酒的行家,要不要嘗嘗?”
夫子盯著炎顏手上那隻小小的酒壺就差把舌頭咽了,聽見炎顏詢問,連磕巴都不打,猛點頭:“好好好,老夫就嘗一口,就一口,多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