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眼睛眯起:“姑娘到底想說什麼了?”
炎顏的表情坦坦蕩蕩:“沒彆的,就字麵意思。之所以沒必要再與先生求證,是因我已經知道了故事的結局。”
說完,炎顏再次拱手行禮:“多有叨擾,告辭!”
話音落,炎顏果然片刻不再多待,轉身就走。
說書先生的聲音卻自身後冷冷傳來:“姑娘,做人不可太自負,世間萬物尤存萬象,君行萬裡窺不足一隅,姑娘小小年紀,當敏而好學,謙遜為尚,莫以蚊負山,反使己累!”
炎顏卻頭也沒回,朗聲對答:“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敦……”
“姑娘!”
炎顏最後一個字未出口,原本端坐在書案後的氣定神閒的先生早已臉色大變,霍然起身,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炎顏停在原地,然後慢慢地轉回身,臉上始終帶著晏晏淡笑,望向已經臉色蒼白,驚慌失措的說書先生。
然後,淡淡地問了一句:“這個故事的結局,我說的可對?”
這一回,說書先生沒再說任何訓誡的言辭,他隻靜靜地望了炎顏一眼,目中竟生出濃濃的悲戚。
抖袖拱手,竟對著炎顏深深一揖:“老朽昏目窺不見姑娘真容,剛才多有冒犯,還望姑娘包涵。”
炎顏沒再多言,靜靜看了說書先生一眼,轉身繼續向茶肆外走去。
說書先生再直起身,眼睛裡已然有些濕潤,語帶哽咽,有濃濃地懇切之意:“姑娘既知故事結局,便令它爛在腹中吧,切莫與人道出啊!”
就連盤腿坐在條凳上的曇湘子都詫異地站了起來。
呆呆地看著炎顏往外走的背影,然後瞪圓了眼珠子問說書先生:“這小妮子真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到底啥啊?這麼多年了,我都還不知道呢!”
說書先生卻不理他,頹然地跌坐回凳子上,雙肩胯下,臉上儘是絕望,通紅的雙眼呆滯地看著攤在麵前的書卷,輕輕地搖了搖頭,眼一閉,兩行濁淚自眼角慢慢地流淌下來。
曇湘子不說話了。
兩人相處這麼多年,這白眉老頭給他的印象向來都是自負又沉穩,如今晚這般失態還是頭一回。
兩人雖然算不得朋友,可是曇湘子看見說書先生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終是有些不落忍。
他低頭看了眼攤開在麵前的書卷,歎氣道:“你也彆太較真了,畢竟都這麼多年了,你苦苦地守著不是也一直每個結果麼?你也算仁至義儘啦。”
說話的時候,曇湘子回頭看了眼,見炎顏已經出了茶肆,又扭回頭,目光定定地望著說書先生:“我帶這姑娘來也並非全是為咳咳,酒。這姑娘沒準兒就是咱們一直等著的那個轉機呢。”
剛才踏入這裡的那時候,炎顏跟他說的那些話,她激動的神態眉眼全都一絲不差被他收入眼裡。
曇湘子這會兒所言算是真心話,就是那個時候,他突然就不後悔把這姑娘帶到這裡來了。
不是為了安慰麵前哭鼻子的老頭,他心裡真這麼覺得或許,興許這姑娘真是他們苦苦尋找了這麼多年的契機。
他不知道陳真還能支撐多久。
他不知道那隻妖還能忍耐多久……
但是,從陳真醒來越來越困難,他知道,他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