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白青禾的那些話,商洛曄卻暫時持有著保留態度。
誰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有意在向藺空山賣慘。
商洛曄還注意到了另一個關鍵詞。
“白青禾的母親,有精神方麵的問題症狀?”
“對。”藺空山應道,“青禾自己說,他媽媽患有雙相情感障礙。”
商洛曄神色未動,心中卻浮起了一個念頭。
如果他沒有記錯。
雙相障礙遺傳的幾率,似乎高達百分之六七十以上。
那……
商洛曄正想著,忽然聽藺空山道。
“青禾還說起了,之前宋仁和中聯的聯姻。”
對於接下來的這個話題,藺空山其實有過些猶豫。
不過思忖過後,他還是向商洛曄提起了這件事。
“他說他被家裡管得很嚴,所以也很能理解,當初你被催著必須結婚的事。”
商洛曄麵無波動,問:“然後呢?”
對白青禾會知道催婚這件事,商洛曄也沒有意外。
當初商洛曄的父親因為誤會,以為商洛曄提出的聯姻對象是宋仁的小兒子,還曾派人去查過白青禾的資料。
這在當時並不是什麼秘密,這一點白青禾能探聽到,也不算稀奇。
商洛曄隻想知道。
白青禾突然提起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
藺空山停了停,才道:“他說你的家庭和他自己的其實很像,都是親長的控製欲過強,恨不能約束著一切。”
“之前青禾雖然在北美上學,但他有認識倫敦的同齡朋友,還曾經聽過一個留學生,父親派來的保鏢天天跟著,讓人聽了都覺得像是折磨。”
留學生的圈子說大也不大,特彆是在同一座城市裡,兩個人之間或多或少地總能找出一些關聯。
這圈子裡發生了什麼消息,往往也會在臨近的幾屆間傳播開來。
“青禾說,他朋友恰好將這傳聞向他提過,他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當初那個被家裡強行管控著的留學生,正是和我結婚的人。”
商洛曄安靜地聽著,依然沒有放鬆多少警覺。
白青禾說這些,總不可能是好心替他賣慘。
藺空山繼續道。
“他說他之前也聽過,龍董事長的這種保護,最開始是對愛人進行的,因為老師她的身體不算好,需要時時被關注照料。”
“但後來,慢慢就延伸到了你的身上,變成了一種不顧及個人意願的時刻跟蹤。”
“青禾說,他自己也經曆過,所以很清楚。”
“所有的舉動都在另一群人的監視之下,一旦有什麼沒順從監視者的心意,就會被強行改正。”
“那種毫無間隙的跟蹤……其實非常恐怖。”
說到這裡時,藺空山的語氣同之前的溫雅平和,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同。
他微微蹙起了眉,眸光中似乎還有些悵然。
商洛曄立時就發現了這些變化。
而對進行到此刻的話題,他更是格外警覺。
雖然白青禾一再表示,他和商洛曄感同身受,才會生出這麼多感慨。
隻是白青禾用的說法,卻是商洛曄父親那嚴密的跟蹤保護,是從愛人開始的。
之後才延伸到了他的兒子。
平心而論,白青禾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做出什麼明顯的出格舉動——不然,和他接觸的藺空山早該有所察覺。
但商洛曄卻因為看人不順眼,始終保持著對白青禾的本能戒備。
所以在這時,他也瞬間揣測起了白青禾的目的——
白青禾話裡話外,是不是全在為了暗示藺空山。
商洛曄父親的那些舉動。
商洛曄也可能會照做,用在藺空山的身上?
想到這個猜測,商洛曄不由攢起了眉。
事實上,真正影響他的,並不是白青禾有什麼盤算和挑撥動作。
而是藺空山此時的神色。
眼前的青年,情緒明顯與之前有變。
隻是瞬間繃緊了心弦的商洛曄,真正再聽到麵前人開口時,卻是倏然微頓。
因為藺空山的話,完全出乎了商洛曄的預料。
他說。
“小攀,你那麼小就被跟隨看管……會不會很難過?”
商洛曄怔頓了一下,才發覺。
藺空山的蹙眉,並不是因有其他任何緣故。
而隻是在心疼他。
心疼年幼的商洛曄。
藺空山的這點念頭,其實從他聽過白青禾的話之後,就一直懷在心頭。
商洛曄被父親派來的保鏢跟蹤的事,藺空山之前聽男生說過,也曾親眼見到過。
可藺空山見的,畢竟是已經成年的商洛曄,是能足夠熟練且冷漠地處理這些問題的商洛曄。
藺空山從沒有機會曾設身處地地想過,對當初才隻有十三歲,或者更小的商洛曄來說。
這種毫無喘息餘地的跟蹤保護,究竟有多麼難熬。
又會有多麼的辛苦。
白青禾說過的那些話。
落在藺空山耳中,喚起的全然隻有這一個想法——
藺空山自己從桌的這邊站起來,走到了商洛曄麵前。
他微微傾身,搭住了男生的雙肩,很輕、卻安撫意味如此明顯地按了按。
“辛苦了。”
商洛曄的思緒,還有些沉陷在之前那一瞬的怔頓裡。
他的身體卻比思維更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男生的雙手抬起,直接圈抱住了藺空山。
藺空山的腰很纖窄,隻有單臂就足以環抱過來,空出的另一隻有力手臂則托在了柔軟的臀下,隻消微微用力,就可以輕易地將纖瘦的青年整個抬抱起來——
圈放入懷。
商洛曄的動作已經相當熟練,連手臂會把哪一處柔軟的廓線填滿,臂側的青筋會貼跳在哪一寸細嫩的皙白,都早已熟習。
形成了如此深刻鮮明的身體記憶。
商洛曄把藺空山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微微低頭,將前額抵貼在了對方的肩頸。
他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動作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但他卻能清晰聽到自己耳邊,那血流在筋管中加速奔湧的震聲。
商洛曄抱著懷裡人,想。
他哥在心疼他。
緊繃的肩背上傳來了一點輕暖的觸感,遲了一瞬,商洛曄才反應過來。
那是藺空山在幫他順背,輕緩地安撫著他。
眼見男生一直沒有出聲,抱住人之後又是這樣埋頭的動作。
藺空山以為對方是被提到了傷心事,太難過,才有了這般反應。
商洛曄很快定了定神,隨即抬頭。
他望向了藺空山,道。
“我爸會這麼做,有他自己的原因。”
藺空山被人灼然直視的目光微微燙了一下,這才發覺。
此時的弟弟,好像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傷神。
藺空山也聽到了商洛曄的話,便問。
“什麼原因?”
隱約地,藺空山似有所覺。
或許,這可能正是商洛曄和他爸爸兩人矛盾的症結關鍵所在。
說不定……那些原本無法調解的分歧,未來真的會有轉機。
思及如此關鍵的問題,藺空山想得很是認真。
他也正專心地等待著商洛曄的下一句話。
隻是,察覺自己被他哥這樣關心著的商洛曄沉默了一瞬,卻終是沒能按捺下怦然重響的心跳。
“哥。”
商洛曄盯看麵前的人,脫口說道。
“我好想親你。”
“……?”
藺空山原本正想得認真,乍然聽到這麼一句,驀地都有些沒能反應過來這突然轉變的話題。
他微微一怔,順口居然也把心裡想的話問了出來。
“這是原因嗎?”
略有訝異的青年微微睜圓了眼睛,染帶著微粉的眼廓線愈發妍豔。
他這種美不自知,又因驚訝而緩鈍了半拍的反應,更是生動到漂亮懾人,足以恍亂心神。
商洛曄沉沉換了口氣,才用低磁的聲線咬著字詞,說得認真。
“不。”
“是我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