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對淩荷長達十幾年的洗腦,並沒有讓淩荷成為沒有靈魂的傀儡,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覺得痛苦和迷茫。
她又實在是個天性柔軟的姑娘,所以也做不到處處跟父母對著乾,爭取自由。
上了高中後,課程漸漸加重,在校時間也延長不少,同學們都叫苦不迭,隻有淩荷鬆了口氣,她覺得就算是在學校待著,也比家裡好。
雖然偶爾,她還是會被巨大壓力逼得偷偷哭泣,但更多時候,有同學們給予她的歡樂,讓她不至於一直陷入不良情緒裡。
她和徐奏第一次相遇,就是徐奏撞見了她在學校樓梯間哭,他給了她一根棒棒糖,還鼓勵她去找老師,安慰她江城一中不會容忍校園欺淩。
徐奏是江城一中的藝術特長生,還是藝術班的門麵,經常代表學校去參加比賽,拿了不知道多少獎。
淩荷也是後來才知道,徐奏是江城一中的“大明星”,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班次不同,注定了淩荷和徐奏不會有什麼交集,偶爾遇見,也是擦肩而過。
直到淩荷上了燕京師範大學,而徐奏考進了隔壁的燕京音樂學院,他突然開始追求她,還說很早之前,他就開始喜歡她了。
淩荷當然不答應,她初高中收到的情書不知多少,一封沒看,就算現在上了大學,家裡也不許她過早戀愛。
然而徐奏一直沒有放棄,追了她整整兩年多,在一次生病被他送醫照顧後,淩荷終於扛不住,答應了他的追求。
燕京離江城很遠,可淩荷還是很懼怕父母,所以和徐奏戀愛非常低調,除了舍友,再沒有其他人知曉。
淩荷很清楚,徐奏是她父親眼裡“不三不四”“不走正道”的人,和徐奏戀愛,是她此生做過最叛逆的事。
徐奏很愛音樂,也很有才華,會寫會彈會唱,卻不像很多搞音樂的那樣陰鬱敏感,對女友又尊重嗬護,淩荷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開心。
兩人過了一年多的甜蜜日子,直到畢業季來臨。
淩荷接到家裡電話,父親已經幫她在江城安排好了工作,並且,要她回去和他看好的人相親。
淩荷當然不想繼續被控製人生,可不得不說,她生身父母真是最懂得怎麼讓她害怕愧疚,寢食難安。
她煎熬了兩個月,終是沒有和父母坦白一切,甚至鬨翻的勇氣。
二者選其一,她放棄了徐奏。
記憶至此結束,崔近月猜測,就算有了這首《小荷》,淩荷也會和徐奏分手,而分手之後,她也許過得不好,也許仍然愛他,總之是不得圓滿。
否則不會有崔近月的到來,更不會有那樣的願望。
她不求父母如何,不求人生如何,甚至不求徐奏如何,像是隻想要從這時候換條路走,而走成什麼樣,她並不在乎。
而且她似乎很想知道,如果她不主動和徐奏分手,徐奏會不會一直愛她。
崔近月不知道淩荷後來經曆了什麼,不過既然做了交易,那她會儘量讓人滿意。
她拍了拍徐奏的背,“好了,還有人看著呢,可以放開了。”
徐奏哼了一聲,跟大狗狗一樣抱著她晃了晃,這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手。
他還不忘小聲問,“聽了這首歌,心情有沒有變好啊?”
崔近月驚奇抬眸,“你
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
徐奏下意識抿了抿嘴唇,然後才用手輕撫了下她的眼睛,“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像在哭。”
崔近月見他不自覺露出擔憂的眼神,心道還挺敏銳,卻是笑著道,“放心,不會和你分手的。”
徐奏聞言的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也不問為什麼女友心情不好,概因之前淩荷總是心裡藏著很多事的樣子,卻從來不跟他吐露什麼,他怕惹她厭煩,自然不會什麼都要問到底。
他隻要確保女友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是開心的就好。
不得不說,徐奏的性格真的很妙,不熱情也不冷漠,卻很懂得體貼,並不追求必須坦誠沒有秘密,連當初對淩荷的死纏爛打也極有分寸,從未讓她煩躁無措過。
淩荷之所以跟他交往,應該也是因為他這樣,會讓她感覺舒服。
崔近月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乖。”
徐奏笑出了一口大白牙,牽住女友的手,朝夥伴們打了個響指,“吃火鍋去,我請客。”
鼓手陳立和貝斯手蔣易陽都歡呼一聲,把心肝寶貝們一撇,就也跳下舞台,高高興興跟著徐奏走出廠房。
這個位於城郊的小廠房,是徐奏三人的基地,雖然冬涼夏暖,但幾個大男孩都不在乎,沒課的時候都呆在這兒練習樂器,磨合默契。
三人從小學相識,感情一直很好,徐奏要大一些,又是小團體的靈魂人物,另外兩人叫他一聲哥,都願意聽他的。
他們一起學音樂,一起當藝術生,一起考入心儀的學校,又在上大學後成立了“LED樂隊”。
徐奏心態很穩,一直帶著兩人在校吸收知識,修學分,還租了地方給樂隊練習,直到去年,才開始到校外跑演出。
除了一開始沒名氣吃了點苦,LED樂隊算得上順風順水,很快就憑著過硬的功底,和徐奏驚豔的嗓子闖出了名頭。
不久前,燕京頗負盛名的藍澀酒吧就請了他們去當駐唱,開價不菲。
藍澀曆史悠久,背景和關係網都很厲害,之前有不少樂隊和歌手都是從這兒被挖掘走紅的,如今更是有各種經紀公司的人在這兒蹲點,希望能發現滄海遺珠。
徐奏會答應藍澀的邀請,為的也是遇上伯樂。
優越才華令他是個很純粹的音樂人,可他又並不隻知陽春白雪,行事向來腳踏實地,所以徐奏身上總是有種很吸引人的矛盾碰撞感。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他想簽公司,想出唱片,想許多人聽到他唱的歌,想出人頭地給女友未來,想一直支持他夢想的媽媽為他驕傲。
說來也是奇妙,家庭關係健全的淩荷,隻能感覺到來自親情的壓迫與控製,為此膽戰心驚,頭上仿佛隨時懸著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單親家庭的徐奏,卻因為在愛意中生長,所以也懂得愛人,也因著母親的緣故,他身上一點兒都沒大多數男人的劣性,三觀和性格都很正。
正所謂幸運的人用童年治愈人生,而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徐奏對於淩荷來說,就如破開黑暗的一束光。
她貪戀著這種明亮和溫暖,將徐奏當做救贖,卻又不敢完全沐浴在光芒之下,做好了重歸黑暗的準備。
崔近月一想起記憶中,淩荷被父母說教控製到喘不過來氣的感覺,就覺得這姑娘實在可憐。
重型機車穿梭在城市車流中,崔近月抱著徐奏的腰,靠在他極富安全感的背部上思索解決方法。
不跟徐奏說分手簡單,當務之急,是搞定那對奇葩父母。
是以,吃完火鍋回學校後,崔近月就告訴徐奏,自己明天要回家一趟。
徐奏立即道,“要不你等我幾天,我請好假,我們一起回去。”
崔近月開玩笑問,“還怕我丟了啊?”
徐奏抿了抿唇,“你確定不要我一起嗎?”
他似乎已經察覺到困擾著女友的問題到底是什麼,至今也沒有挑破,是不想兩人的相處出現不愉快。
崔近月對他安撫一笑,“我確定,我自己可以。”
徐奏雖然還是很擔心,但更尊重她的選擇,隻能點頭,“如果有事,隨時聯係我。”
崔近月晃晃他的手,“好好好。”
好不容易和徐奏分開,崔近月邊上樓邊跟7438吐槽,“怎麼又是這種有男朋友的情況,不是所有人都好糊弄的,萬一他發現我不是他女朋友了怎麼辦?”
係統用小圓手順了順她的發梢,“放心啦,我們不是非法入侵,既得到了本人同意,又擁有她的記憶,自然也帶著她獨有的氣息印記,再親密的人,也會下意識認為你就是她。”
“除非你突然生出三頭六臂,或者扛著火箭轟炸星球,不然就算你有些改變,在他們看來也很合理,畢竟人心易變,從一而終的才是少數。”
崔近月信了但沒完全信,“最好是這樣,不過下次還是注意著點這個情況,要裝就彆露餡,我老給自己心理暗示,也很傷神的。”
7438感知著她靈魂的磅礴之力,抽了抽嘴角。
精神力這麼強悍,彆說心理暗示了,就是被修仙界大能搜魂都傷不到分毫好吧?
說來也是崔近月奇葩,明明將催眠術修習得爐火純青,卻從來隻用在自己身上,好在她靈魂扛得住造,才一點兒混亂跡象都沒有,一脫身就還是她自己。
係統這樣想著,卻在第二天被飛速打臉。
崔近月回到江城淩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淩家父母,自己不會回江城工作,也不會和淩父安排的人相親,她談了個男朋友,搞音樂的,估摸著他們不會喜歡,就不帶回來見麵了。
淩父淩母的憤怒可想而知。
以往見了麵,他們都會慣性先對女兒說教一番,沒事也要找點事來,讓她改,讓她認錯,再洗腦她父母不易,說這些都是為了她好。
萬萬沒想到這一回,在他們說教之前,崔近月就先給他們來了個狠的。
崔近月笑眯眯說著忤逆之語,一點兒畏懼都沒有,儼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這讓淩父淩母第一次生出了女兒不受掌控的感覺,尤其是大男子主義刻在骨子裡的淩父,深覺自己威嚴受到了冒犯,當即指著崔近月鼻子罵了起來。
他自以為了解女兒,一連串誅心之語不假思索就冒了出來,而淩母在旁給他打著配合,看著溫柔實則刻薄,還試圖用眼神傳遞“你爸都是為了你好,下跪認錯,媽幫你求情”的信息。
崔近月偶爾頂兩句嘴,他們就氣得更厲害,也罵得更凶,仿佛是在對待生死仇敵,而不是自己的女兒。
直到崔近月被掃地出門,離開了淩家,一直懵逼的7438才突然反應過來,“阿月,你剛剛是在對他們用心理暗示吧?”
崔近月挑眉,“被你看出來了啊!”
7438攥了攥小拳頭,“你想乾嘛?”
“你看著就是了。”
崔近月沒有回答問題,她用行動向係統證明了,自己到底想乾嘛。
一連幾天,崔近月都會去淩家找罵,在心理暗示的不斷加強之下,淩父淩母對她失望到了極點,本就自私冷血的一對父母,決定徹底放棄這個沒救了的女兒。
他們跟她斷絕關係,家產沒她半毛錢的,以後她是死是活,他們都不會管。
淩父淩母在說出這些話時,難掩的快意讓人毛骨悚然。
雖然有崔近月引導之因,但想法和言語都真實存在於他們內心深處,而
不是憑空出現的。
他們二十多年來所做的一切,都在摧毀淩荷的人格,碾碎她的自尊,直至把她變成完全聽他們話的傀儡。
好在現代化教育賦予了淩荷思考的能力,塑造了她更正確的觀念,她時常會感到窒息,覺得痛苦,都是她不屈的證明。
崔近月能理解天下父母多樣性,比淩家父母更奇葩的其實也有,但她仍然不齒他們所為,她也不可能學淩荷那樣忍受。
一點點心理暗示而已,沒想到效果比她想的還要好。
再次走出淩家,崔近月有種渾身都變輕鬆的感覺。
就像“淩荷”也覺得自由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