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吱呀一聲推開門,看到茨木童子一聲不吭的站在門外,手上攥著好幾大包小孩子喜歡的東西,肩膀上還坐著一隻正在好奇的搖晃著撥浪鼓的銀色毛團。
晴明愣了愣,下意識的開口問道:“……你女兒?”
“不是!!!”茨木童子忙不迭的否認,一臉暴怒。
安倍晴明:“……”
他總覺得,這像是為了遮掩什麼似的刻意否認。
“……哥哥。”
妖族幼崽小心翼翼的開了口,甜甜的喊了一聲。
安倍晴明了然,不過又好奇的問:“妹妹?可我不知道你何時有個妹妹。”
茨木童子沒有回答,他攥著肩上的小妖怪遞給晴明,又將手上的大包小包扔到了陰陽寮的門口,大踏步轉身就走。
“???喂,你真的不要你妹妹了?”
晴明在他的身後發出了疑問。
茨木童子走出了很遠,才聽到幼崽發出了可憐兮兮的,怯怯的一聲疑問:“……哥哥?”
……
沒了難伺候的幼崽,他隻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回了大江山。
他的摯友酒吞童子,立於鬼族巔峰的鬼王,難得有興趣拍著他的肩膀喊他一道去飲酒,他卻從頭到尾都興致缺缺。
原因無他。
幼崽最後的那聲“哥哥”,宛如魔咒一般縈繞在耳畔,久久不散。
“可惡!”
他將酒盞重重的扔到了桌上,將身邊的小妖怪們唬了一跳。
本以為這件事已經就此彆過,弱小的幼崽會在多管閒事的陰陽師身邊好好的待著。
一個月之後,照例在森林裡練習妖焰的茨木童子,遠遠的看到了一隻灰色的毛團朝著他滾了過來。
毛團咕嚕咕嚕的滾到了他的身邊,臟兮兮的兩隻小手似是想伸手抱著他的大腿,卻又不敢這樣做,沮喪的將自己的雙手藏在了身後。
她抬起灰撲撲的小臉,麵上一雙眼睛仍舊璀璨到嚇人。
“哥……哥?”
她試探性的喊道。
沒人知道她究竟是怎樣從遙遠的平安京遠道而來,一路上到底是怎樣避開狡猾的陰陽師們的視線,千裡迢迢,風塵仆仆的趕到大江山的。
……茨木童子也說不清此時此刻他究竟是怎樣的情緒。
他記起來了。
……很久以前,酒吞童子對他說,“摯友之間的戰鬥,點到為止”時,他的內心似乎也充斥滿了這種奇怪的情緒。
但是那個時候,他僵硬的一口回絕酒吞童子:“吾才不是你的摯友!”
也許他可以故技重施,對麵前的幼崽生硬的大喝一句:“吾才不是你的哥哥!”
……可他並沒有這樣做。
茨木童子低著頭,和這隻灰撲撲臟兮兮的,仿佛剛在泥裡打過滾的幼崽對視了很久,最後,他終於俯下身來,毫不嫌棄的伸出僅剩的手臂,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真不愧是吾的妹妹。”
他說。
—
小默睜開眼睛時,方才那位讓她喊晴明哥哥的陰陽師先生仍然坐在她的身邊。
“醒了?”安倍晴明放下手上那本正在翻閱的那本繪卷,溫和的望著她,問道。
小默將身上的被子給自己裹的緊緊的,裹成毛毛蟲,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棉被結界之後,才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還在害怕我會將你抓去做式神嗎?”
小默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又反應過來不對勁,迅速搖了搖頭。
晴明“噗”的一下,沒忍住又笑了出來。
“那麼,可以和我說說看嗎。”他安靜的望著小默:“關於在你的身上發生的事情。”
晴明與生俱來就能給予他人一種奇妙的感覺。
應該怎樣去形容那種感覺呢……?
“儘管來相信我好了,什麼都不用怕”,安倍晴明就是這樣一個能夠讓旁人無條件的信任和信賴自己的人。
自然,一切對旁人說出的承諾,他也的確做到了。
待到心情平複罷了,小默便一字一句的,將她在緒方家族所經曆的一切全部明明白白的講述了出來。
雖然僅僅是輕描淡寫的幾句童稚的話語,卻聽得安倍晴明的神色微沉。
門外也傳來了窸窸窣窣奇怪的響聲。
良久,晴明歎了口氣,伸手撫摸了一下小默的腦袋。
“自此之後,你要學會好好保護自己,千萬不要繼續無條件的信任於人類。”晴明補了一句:會有妖族教導你好好控製身上的妖力,我也會教會你好好控製身上的力量。”
“我……”小默望著麵前的大陰陽師,麵露怯色:“那……我還能回家,還能再見到兄長大人嗎?”
“這是自然。”晴明回答:“待到你成功學會控製自己的力量,便隨時都可以回家,也隨時都可以來見我們,或是見你其他的哥哥。”
小默張大嘴巴,“哇”了一聲:“真的嗎?”
晴明搖扇微笑:“這是自然。”
“真的真的真的嗎?”她從被子裡麵嗖的一下竄出來,張開雙臂歡呼道:“那我現在就要學!我要學怎樣控製好力量!”
“好!很有精神!”門外的茨木童子聲音洪亮的給予肯定:“不愧是吾的妹妹!”
方才還在歡呼的小默氣勢順便癟了下去,她半求助勢的看向晴明,畏畏縮縮的往後挪了兩步。
“小默以前,也認識妖怪先生嗎?”
“當然。”晴明掩唇微笑:“你不止認識他,你還剛見麵時就喚他兄長,粘在他的身邊不肯鬆手,騎在他肩膀上雙手攥著他的鬼角,嘴裡還喊著駕駕駕。”
小默:“……”
她錯了,她不該覺得妖怪先生的脾氣不好的。
如果妖怪先生的脾氣真的真的真的很不好的話,那麼應該早就在之前剛見麵的時候就一巴掌將她拍成餅餅的,哪裡會容許她這樣膽大包天,為所欲為。
小默又問:“那……那妖怪先生那個時候也和現在一樣嗎?”
晴明搖頭:“不,那個時候,妖怪先生他的脾氣很不好,更不願意承認你是他的妹妹。”
小默傻掉了。
她有罪,她居然完完全全的忘記了那個時候的自己到底對妖怪先生做了什麼,害的威風凜凜的妖怪先生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嘩啦一下拉開,腦袋幾乎頂到了天花板的茨木童子風風火火走進房間,凜冽的金眸一秒就鎖定了縮在牆角抖啊抖啊的小可憐。
“走。”他上前一步,拎貓似的將縮成一團的小默拎起來:“兄長這就好好教導你應該怎樣控製好自己的力量。”
小默更傻了。
她雖然嘴上說著現在就要開始學習,但是其實真的隻是說說而已。
就像曾經的兄長大人教她劍術時,她才揮了一個小時的刀就會抱著刀呼呼的睡著了,沒有半點的毅力。
但是兄長從來不會說逼迫著她怎樣勤學苦練,隻好無奈的將正在打著瞌睡摸魚的她抱起來,放在毛茸茸的絨尾裡。
但是,但是,但是。
麵前的茨木童子先生,一看就知道和兄長大人不一樣,是不可能容許她摸魚的妖怪呀!
如果她練習的不夠刻苦,茨木童子先生會不會一巴掌將她拍到願意刻苦為止呢?
小默被茨木童子拎在半空,手腳並用和小狗刨水似的劃拉著空氣,又回過頭,朝著晴明投去了求助般的視線。
後者則是低下頭去,繼續悠然自得的翻起了繪卷。
晴明先生雖然自稱哥哥,卻不會和兄長大人一樣的護短。
小默甚至清晰的看見,他的唇角翹起了一個微乎其微的弧度,似是在幸災樂禍。
哇!晴明哥哥他實在是太過分了!
—
懷揣著對這個新哥哥的腹誹,小默鼓著嘴巴,被茨木童子拎到了一片裝修森嚴的宅邸前。
“這是兄長教導你熟悉自身妖力的第一課。”茨木童子摸了摸小默的腦袋,力度沒收住,險些將她一巴掌摁摔下,他訕訕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指著麵前的宅邸大門:“看到那道布滿結界的大門沒有?”
小默乖巧點頭。
“身為一隻頂天立地的大妖怪,一定要有和陰陽師無畏對抗的精神和勇氣。”茨木童子道:“現在,你將它當做是那殺千刀的緒方家族,用儘全身的妖力凝出具現化的一擊,將大門上的結界轟飛。”
小默:“……可是那個不是緒方家族,那個門上寫著源氏。”
茨木童子的語調加重了幾分:“現在,你將它當做是那殺千刀的緒方家族,將大門上的結界轟飛,吾的妹妹應當可以輕輕鬆鬆的做到這些!”
……這有點像明晃晃的威脅。
小默被茨木童子嚇到重新眼淚汪汪,她顫顫巍巍的抬起手,依言將自身的妖力具現化,麵對大門放出了狠狠的一擊。
耀眼的金色妖力凝作光球,大地隨之開始震顫。
不止是門上的結界,就連那整座富麗堂皇的大門都稀裡嘩啦的塌了個乾淨,被光球轟到灰飛煙滅,地麵也出現了一道巨坑。
門上那道寫著源氏的焦黑牌匾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碎成了渣渣。
小默傻掉了,她一臉驚恐的收回手:“對,對不起!”
茨木童子愣了一下,隨即啪啪拍了兩下小默的肩膀,此刻千言萬語彙做一句話:“真不愧是吾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