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不想離開這裡,不想離開西國,離開母親,甚至離開兄長大人,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向怎樣的地方。
她開始相較以前,更加變本加厲的黏在殺生丸身邊,宛若一隻人形掛件,又像是一條小尾巴,兄長大人走到哪裡,她就噠噠噠的跟到哪裡,任憑邪見他苦口婆心叨叨個不停,依舊巋然不動不肯撒手。
殺生丸卻對妹妹展現出了極大的溫柔和耐心,他甚至有意要將劍術與妖術傳授給妹妹,隻可惜,小默睡著的速度永遠快過她學習的速度。
“兄長大人。”
“嗯。”
“如果有哪一天,小默因為太笨了,迷路了,然後,去到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最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小心翼翼的,東一句西一句,驢頭不對馬嘴的講完了一大段話,聲音小的可憐,甚至把腦袋完全埋在殺生丸的絨尾裡,不敢抬頭去看他。
“那兄長大人可不可以……不要忘記小默?”
兄長大人沉默了很久,似是在思考她剛剛忽然說出的那番話的含義,最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嗯。”
“那……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在那個時候,有機會的話,兄長大人你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麼呢?
小默的心臟緊張的砰砰亂跳,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身邊的毛茸茸蓬鬆大尾巴。
其實她自己都沒有想好,自己到底想拜托兄長可不可以做什麼。
“在那個時候,我會帶你回家。”
“我殺生丸是你的兄長。”
“而你,是我的妹妹,自始至終都是如此,無論發生怎樣的變故都無法改變這件事實。”
“不論你迷路去了怎樣的地方,地獄黃泉的深淵也好,鬼域修羅被封印的居所也罷,我殺生丸都會尋找到你,然後帶你回家。”
這是小默狗生中頭一次聽到兄長大人說了這樣這樣多的話,而且是那樣多,與兄長大人平時的性格截然不同,此時此刻讓她無比感動的話語,以至於她眼泛淚光。
“兄長大人,會來……接小默回家?”
“嗯。”
“不管小默去了哪裡?”
“嗯。”
小默又哭了,她頭一次因為開心外加感動,哭的這樣洶湧澎湃。
那是兄長大人給予她的承諾呀。
—
自此以後,小默的記憶被劃分成了許多大大小小,斷斷續續的碎片,像是被整塊砸碎,散落一地的玻璃,最終隻能尋找到一部分,可憐巴巴的拚湊起來。
在某次風神留給她的符咒徹底損壞之後,西國還有母親都從她的世界被徹底割離開來,有誰藏在幕後,在冥冥中對小默的記憶動了手腳。
落地平安京的大江山之後,她滿臉懵懂無措,思維宛如初生的嬰兒一般,走路打滾帶摔跤,傻乎乎的望著麵前強大的銀發大妖怪,沒表現出一星半點的害怕,嘴裡唯獨隻剩下這樣一個詞彙。
——“哥哥?”
自此之後,在她的世界裡,多了很多位形形色色的“哥哥”。
小默的體質讓她注定無法在某個世界的某個特定的地方長久的停留,就連世間最偉大的陰陽師安倍晴明,對此也無計可施。
再後來……
她又以這種,每到一個世界記憶就歸零,除了“哥哥”似乎什麼都不會說的傻乎乎狀態輾轉了一些世界,直到被緒方夫人收養,在某日變故之後,經曆了一段漫長的封印與囚禁為止。
在被封印的期間,那種在各個世界的來回跳躍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於不同世界的哥哥,偶爾會來到她的身邊。
其實,起初的小默未能理清這一切之間的因果關係,可是,在她努力的將整件事情串聯起來之後,終於明白了些什麼。
為什麼對咒術幾乎一竅不通的緒方雪,在那個時候會學會放眼望去整個咒術世界,似乎都並不存在的封印術?
那時的緒方雪又究竟是怎樣,在那個時候讓自己的記憶消失的?
晴明哥哥曾經告訴過她,抹消記憶這種事情,隻有時之政府能夠做到。
除非……
除非,從一開始,隱藏在背後的都另有其人。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值得那些人大費周章的對她這樣耗費心機。
她在最初的時候,隻不過是想待在兄長大人和母親的身邊而已。
她從來不想稱霸世界登上妖族巔峰,她也從未奢求過能得到自己傳聞中那位強大的父親的認可,更彆提做出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小默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絲毫對待人類的防備之心,隻是抱著那樣一個單純的願望,她想要快樂而又幸福的與家人生活在一起,僅此而已。
“……為什麼呢?”
為什麼,像這樣可怕,這樣過分……像詛咒一樣的東西,會出現在她的身上呢?
她明明什麼錯事都沒有做,她也明明不是一個壞蛋妖怪。
“好過分啊……”
好過分啊。
現在,雖然兄長大人終於找到了她,終於接她回了家,可是,各個世界重新同她的身體有了莫名其妙的影響,又讓她不得不反複輾轉於各個世界之間。
像是……之前一樣。
所以,一切又會重演嗎?
她明明什麼錯事也沒有做,卻還要繼續遭受這樣可怕的懲罰嗎?
破碎的記憶碎片根本無法連接起來,鋒利的邊似是惡狠狠的紮進了腦袋深處,愈回憶,就愈是痛不欲生。
她又記起了地牢深處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蔓延的黑暗宛若淤泥,將她一點一點的浸染,吞噬,鐵鏈像蟒蛇一般纏繞住她的身軀,深深的鑲嵌進皮肉,猩紅的血液一點一點的從她的身體裡滲透出來。
小默嘗試掙紮,卻終究是無能為力,隻能被緩緩的拖入深淵。
如果真的像母親所說的,這就是她生來的宿命的話……
也許……終究是無法反抗的吧。
但是,下一秒,意識模糊中,周身的鐵鏈幾乎一瞬間被全部截斷。
似乎有誰揪住她的衣領搖晃搖晃,還捏緊她的臉頰,像揉麵團一樣拉的很長,瞬間將她從這些悲觀的情緒中強行拽了出來,失神的瞳孔也重新有了高光。
小默迷迷糊糊的睜大了眼睛,意識尚且不清晰,耳畔仿佛聽到了熟悉的聒噪聲音:“小默?小默?外麵的太陽已經曬屁股了?你有沒有一點點的想起床呢?”
“為什麼那麼久沒見了你還是那麼能睡啊?你真的是犬妖而不是什麼豬字開頭的妖怪嗎?”
下一秒,小默張大了嘴巴,準確無誤,啊的一口狠狠咬在了那隻正在拉扯她臉頰的罪惡之手上麵。
五條悟尖叫的像個姑娘。
小默也徹底從這場漫長的夢境中清醒了過來。
她記起了不少東西,可是回想起來之後,覺得還不如像之前那樣,保持著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明白的狀態似乎也挺好的。
可是,眼下卻容不得她繼續回想那些讓她絕望的事情。
小默從來都沒什麼起床氣。
麵對五條悟時除外。
尤其是她剛剛還特彆清楚的聽到了這家夥在嘲諷她是豬妖!
……這,是個人都忍不了的。
小默氣到咬牙切齒,但是她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在第三視覺來看,彆提多可愛了。
童磨頭保持著看戲的狀態,眼前蒙上百分之二百的濾鏡,樂嗬嗬的想,真不愧是他可愛的妹妹呢。
“你才是豬妖怪!野豬變身的豬妖怪!”
完全炸毛的小默氣呼呼的指著五條悟怒懟道。
看她的表情徹底變回了原樣,沒像剛剛做夢時的一臉苦瓜狀,五條悟在心中鬆了口氣,表麵依舊不以為意。
“是嗎?不是豬妖怪的話,真的能呼呼一覺睡這麼久麼?”
小默的表情僵了僵,一骨碌滾下床。
她,她睡了多久?現在不會已經第二天的中午了吧?就那樣不告而彆的話,夏油傑哥哥會怎麼想?惠和狗卷兩個弟弟又怎麼辦?
但是,等到看清窗外的朝陽之後,她板著小臉回過頭,瞪向惡意造謠的五條悟。
“你不是說現在已經太陽曬屁股了嗎?”
“嘛,那隻是打個比方。”
“可是剛剛是你讓我去休息一會兒的!”
“欸?我有說過嗎?”後者不以為意,拎起床頭櫃上的磨磨頭,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笑眯眯的:“那小默繼續睡吧,不用在意。”
開什麼玩笑,她怎麼可能不會去在意啊?!
她現在隻想變成巨犬的原型,將這家夥摁在地麵上,對著他俊美無暇的臉龐,左右開弓來一通組合拳。
小默瞪著五條悟瞪了半天,後者卻沒半點反思之意,悠哉悠哉的轉過身,作勢走出房間。
“剛才,我可愛的妹妹是不是做噩夢了?”
磨磨頭忽然開口。
小默:“……欸?”
“因為你在睡著的時候,表現出了一副很痛苦的樣子。”童磨眉眼彎彎:“哥哥很為你擔心呢,隻可惜,根本沒有辦法伸出雙手去擁抱你,安撫你,我可愛的妹妹。”
小默:“……”
雖然挺謝謝他提醒了自己吧,不過,後麵那一段完全是感動了自己的煽情式感慨,可以,但是完全沒有必要。
所以,按照童磨的意思的話……
其實五條悟剛剛沒有刻意找茬的意思,隻是為了讓她在那些回憶之間越陷越深之前,及時把她喚醒嗎?
……那,說起來,他是不是一晚上都沒合眼,所以才會那樣及時的將她從夢魘裡揪醒。
她的第一反應卻是五條悟大壞蛋在刻意惡作劇,耍她玩來著。
理解清楚了前因後果之後,小默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她從昨晚到現在為止,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咬他咬了多少口了。
……唔。
“那個……”
小默試探性的開了口,五條悟停下了大步邁開的腿,回過頭俯視她。
“……謝謝。”
掙紮了半天,隻是這樣彆扭的道了句謝。
五條悟摘下墨鏡,表情震驚的宛若頭一回認識她。
“小默你……”
“莫非是在感謝我這麼早喊你起床?”五條悟一臉的欣慰:“那可真是太好了呀,小默,我還記得之前你是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隨時隨地都能入睡,這種神奇的體質讓熊貓都自歎不如。”
“——才不是!”
“笨蛋!笨蛋!你果然是個笨蛋!”
剛剛心中泛起的那麼一丁點感動瞬間消失,小默又羞又惱,漲紅了臉,抄起枕頭朝著五條悟的方向砸去,被他舉起磨磨頭護體。
枕頭重重的砸中了童磨的腦袋,噗通掉到了地上
而磨磨頭體會到了五條悟這個狗人的尿性之後,開始重新認真的反思,他覺得,自己之前的同事和上司之所以那麼嫌棄他,似乎都是有原因的。
如果他在上弦們的眼裡,就像這位五條悟在他的同伴眼裡是一樣的形象的話,那……
那他之前,肯定是被大家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