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梨兄妹幾個是提前一天去的京市, 下了火車後就先去了葉白楊家裡。
葉白楊並沒有帶他們去爺爺那裡,而是帶他們去了他買下的一處四合院。
一進門就是一道影壁牆,上麵是青磚雕刻的福字花紋。穿過影壁牆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院子是青磚地麵, 正中一棵高大的銀杏樹。
四合院有正房三間,東西廂各有兩間廂房。
葉白楊在一旁給蘇青梨介紹:“這房子是我們去年剛買下的, 隻有我和我爸兩個人住。”
蘇青梨有些納悶,“沒聽你在信裡提過搬家的事情呀!”
“沒搬!”
葉白楊冷笑,“我爺爺不許我們搬走, 說是舍不得我們,我和我爸也隻是偶爾來這裡住一下。”
蘇青梨知道葉家的事情比較複雜, 不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幾個人一路風塵仆仆, 現在隻想要收拾一下先休息。
家裡兩個月沒有住人了,有些臟, 葉白楊和蘇青林兄弟兩個端了一盆水很快就把屋裡屋外打掃了一遍。
至於蘇青梨, 她和葉峻柏一樣被安排坐在屋簷下的休息。
蘇家孩子都是從小做慣了活的,上山砍柴、割豬草、下地種田,收莊稼。家務活雖然做得少, 但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
房間收拾好了, 葉白楊又去了附近新開的一家小飯館打包了幾個飯菜回來當午餐,吃過飯,大家這才回房間休息。
葉峻柏住在正房,葉白楊的房間在東廂房,蘇青林和小樹和他住在一間房間。
蘇青梨被安排到西廂,葉白楊從家裡的櫥子裡找出了一個嶄新的蚊帳給她掛好。涼席、毛巾被也都是新的, 在院子裡晾曬了大半天,味道好聞得很。
蘇青梨也真的累壞了,躺到床上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香,蘇青梨是被院子裡的說話聲吵醒的。
“劉叔,你回去吧,告訴爺爺,我們明天要去學校報道,沒有時間過去……”
葉白楊的聲音低低地,斷斷續續傳進蘇青梨耳朵裡。
她起身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門就發現家裡並沒有外人。
“剛才是誰來了?”
葉白楊剛剛送人回來,看到蘇青梨一臉的笑意。
“是劉叔叔來的,想讓我們一起回我爺爺那裡。我拒絕了!”
“哦!”
蘇青梨也不是很喜歡和葉白楊的爺爺一家打交道,但是又怕葉叔叔會介意。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我們是晚輩,會不會很沒有禮貌。”
葉白楊上前牽著她的手,拉著她在銀杏樹下的搖椅上坐好。
“梨寶,我爺爺那邊的人,你誰都不用顧慮,也不用想著給誰留麵子。至於我爺爺,他肯定不會為難你,你也不用管他,想怎麼樣都行。”
蘇青梨以前從沒有詳細問過他爺爺的情況,但現在她和葉白楊的關係不同了,大家又同在京市,以後肯定要打交道的,她不免就關心了幾句。
“你爺爺家的情況到底是什麼樣子,能和我說說嗎?”
原本葉白楊也是準備和蘇青梨說清楚這些事的。
“我爺爺和我奶奶是家裡長輩定下的婚事,也算是門當戶對吧。他們剛成婚的時候,感情也很好,但是新婚半年,我爺爺就離開了家。我爸出生的時候,爺爺接到信很高興,親自給我爸取了名字。”
這些事情,葉白楊小時候經常會聽他奶奶念叨,印象特彆深刻。
“後來,日本人的飛機轟炸了爺爺的家鄉,奶奶帶著我爸四處逃難。爺爺聽到消息,派人打聽,才知道他的老家已經被炮火夷平了,奶奶不知所蹤,大家都說她被炸死了。後來,爺爺就認識了他現在的妻子,兩人結婚的時候,我爸大概才三歲。”
蘇青梨聽了唏噓不已,戰爭年代,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葉奶奶的一生很苦,但是也不能完全去指責葉爺爺,隻能說是可惡的戰爭造成的這一切。
葉白楊也明白這個道理,“我爸並不怨恨爺爺再娶,畢竟那時候他以為我奶奶去世了,兩人完全不通消息,我奶奶也曾經以為爺爺不在人世了。”
“但是葉奶奶不就一輩子沒有再嫁嗎?”
蘇青梨還是有些憤憤不平,葉奶奶豈不是更可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到處流浪,在那個年代要吃多少苦頭。她的心裡卻還是念了丈夫一輩子,到死都放不下。
反觀葉爺爺呢,嬌妻愛子,一點都沒耽誤。
葉白楊苦笑一聲,“誰說不是呢,我奶奶病重的時候,我爸在報紙上看到了我爺爺的消息,名字和照片都對得上。所以,他才決定去找爺爺,想讓我奶奶臨死的時候沒有遺憾。”
葉白楊的很神情冷厲起來,“可是我爸這一去,非但沒有帶回爺爺,還把自己也賠了進去。他被送到西部的農場改造,害得我奶奶離世的時候始終不能瞑目,害得我媽媽被人汙蔑,跳河自殺。這個仇,我是不會輕易算了的。”
蘇青梨一直不知道葉叔叔當年是因為什麼被送去農場的,忍不住問了出來。
葉白楊臉上閃過恨意,“就是我爺爺後來娶的妻子乾的,我爸爸找到爺爺的時候,他正被人誣陷審查。他後娶的那個妻子忙著和他撇清關係,我爸找上門來,她就安排我爸和爺爺父子相認,利用她娘家的關係把事情都推到我爸頭上,讓我爸因為父子關係被爺爺連累,一起下放到了農場。她和她的兒子卻平平安安待在京市,什麼苦頭都沒吃。”
蘇青梨聽得目瞪口呆,“這個女人太有心機了吧,還真是惡毒。憑什麼吃苦受罪的是葉奶奶和葉叔叔,享福的卻是她和她的兒子。”
葉白楊冷笑,“是啊,憑什麼呢?我爸爸為了不連累我們默默跟著爺爺在農場勞動,一直不敢和家裡聯係。後來因為在農場救火立功,爺爺平反才一起回到京市。那個女人卻帶著兒子一家湊了上來演戲,說起她的委屈和無奈,祈求我爸和爺爺的原諒!”
不止是這些,那時候,葉白楊剛剛被接到京市,他的爸爸躺在病床上,那個女人假惺惺地示好,要利用自己娘家的關係給葉峻柏安排醫生治療,還是葉白楊一力阻止了。
那一年的時間,他既要忙著自己的學習,又要四處給爸爸看病,還要麵對那個女人虛偽的麵孔。
那一段時間,如果不是梨寶的信陪著他,給他溫暖,葉白楊都不知道要怎樣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