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板人小,主意卻多,鬼精鬼精的,偏她乾的事兒從來挑不出錯。
蘇妙到隔間打開電腦調試,畫麵上收銀台清晰明了,抽屜一開,毛錢都能看清。便感歎貴有貴的道理,東西是真好用。
趙傳秋到底跟她有血脈,親自出手不好,借槍打人才是正理,要用科學符合法律的手段製裁。
退一萬步講,她若是沒那個壞心思,彆人也沒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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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傳秋包攬下記賬收錢,天天準點到酒樓報到。
拋去成本,酒樓進賬一天小幾千,趙傳秋收賬收的嘖嘖,心裡對老二更生出怨懟。
明明是一個肚子爬出來的,哪有她賺錢卻讓大姐喝西北風的道理?
趙傳芳夫妻倆做人厚道,一個月的工資提前支給她。看著還沒酒樓一天收益高的工資,趙傳芳卻打起歪主意。
店裡三餐全包,她不知足,硬要拿著賬麵上的錢去買零嘴瓜子兒。
一天下來瓜子皮吐了一地,還要支使店裡服務員過來打掃。
服務員多是年輕人,吃瓜吃得囫圇,都知道店長大姐是個什麼樣的貨色,私下裡瞧不起她,被支使久了更是暗地裡罵娘。
趙傳秋卻支使上了癮,一天不叫喚個五六次就心裡癢癢,或把自己當成皇後娘娘。
蘇妙中午放學到店裡吃飯,孫建明跟她賣慘,“小老板,老板娘什麼時候回?兄弟們多一半活計,叫苦不迭。”
“我媽去鄰省旅遊,要幾周才回來。孫哥安心乾,這個月給你們漲工錢。”
“這個不打緊,可你大姨亂動賬麵上的錢,你不管管?”
一向牙尖嘴利不饒人的小老板卻擺擺手不理會,臨走前跟趙傳秋打招呼:“大姨辛苦,我媽不在店裡,全靠你支撐。”
趙傳秋喜她嘴甜,笑得見牙不見眼:“妙妙知道就好,一月三千工資,哪去找這麼儘心儘力財務。”
孫建明暗啐一聲,罵她臉皮厚。
沒人管著,趙傳秋愈發肆無忌憚。小兒子嚴永海過來,她直接從櫃台抽幾張紅票子給他,當做他零花。
店裡夥計看不過眼,偷偷到後廚跟蘇誌強說了,蘇誌強黑著臉應下,仍然沒管。
趙傳秋看夫妻倆不管,就更猖狂。趁著沒人,把櫃台厚厚一疊鈔票直接塞進口袋裡,賬上少記幾千塊。
月底蘇誌強看賬單,眉頭深皺。
有蘇妙看過,店裡風水好,客源廣進,這個月卻足比以前少盈利三萬。
大姐貪心不足,不看他食材人工成本價,實在讓人心寒。
電腦監控畫麵已經錄下來,蘇妙將視頻存進U盤,托周興懷幫她報案。
外人看她身份不過一個中學女生,人微言輕,不會重視。周興懷青市首富,手中財產無數,明麵也有關係,料理人更好辦。
在蘇氏酒樓呆了不過一個月時間,趙傳秋臉盤子便圓潤一圈,神色也傲慢上來,多了富貴氣,任誰都能看出她日子過得滋潤。
店裡夥計日常罵娘,暗地禱告老板娘早日回來。誰知沒盼來老板娘,盼來了嗚嗚的警車。
警車停在酒樓門外,幾個警服男人進店。趙傳秋當是過路警官來吃飯,沒放心上,瓜子皮仍舊吐得滿地飛。
警官到櫃台前,亮出證件,“有人報警,這裡發生一起偷竊案。趙傳秋是你?跟我們走一趟。”
趙傳秋大驚,“你們搞錯了,這是我妹妹店鋪,我在這兒幫忙,哪來的偷竊?”
“有疑問回警局對口供。”警官麵色嚴厲,手朝身後一揮,“帶走!”
手腕被冰涼手銬鎖上,趙傳秋哇哇大叫,肥胖身子掙不過精乾小夥,被送上警車。
孫建明想起那天安裝監控,頭頂上發涼,怪道小老板這些天消停,心情大好,原來早就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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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竊三萬塊,趙傳秋被判十年,嚴宏偉想找蘇誌強出麵和解,都被他避過。
趙傳芳旅遊回來,得知結果,半句話沒講。
這段時間被她騷擾,兩夫妻都沒好好安生過。損失錢財不是最重要的,那段時間她睡不好覺,走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這一切,都是跟她血濃於水的大姐造成的。
長久的折磨讓她徹底失望,既然她都不拿自己當妹妹,那自己還惦記著她乾什麼?
趙傳芳重新回到酒樓收賬,將趙傳秋徹底拋在腦後。
嚴宏偉知道趙傳芳回來,去酒樓堵她,“蘇誌強沒良心,傳秋是你親大姐,你可不能不管……警察那兒也就是你一句話的事,你去幫著求個情。”
趙傳芳看也沒看他,“要錢鬨事兒的時候你們可沒把我當親妹妹,現在想起來了,放她出來到我店門口撒潑?況且已經定下的罪,我可沒那本事把她弄出來。”
晚上在家吃飯,趙傳芳又猶豫,問蘇妙:“十年刑罰太重,我看關幾天就行了,畢竟是你大姨,老人那兒也說不過去。我看得找辦法通融通融。”
蘇妙點頭:“明天我去警局看看,要是知錯就改,提前放出來也可以。”
第二天蘇妙坐車去警局,以親屬名義跟趙傳秋見麵。
趙傳秋見她便破口大罵:“我就知道你個賤妮子憋不出什麼好屁,辛辛苦苦幫你家管賬,你倒有良心,把你大姨告到警局!”
蘇妙聽她辱罵,一言未發。當天回去,就跟趙傳芳說了警局裡情形,“偷完東西不知悔改,放她出來也要被騷擾。咱們不急,再關她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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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趙傳秋躺在又冷又硬的床板上乾瞪著眼。
她太想出去了!
高牆上隻有一個小鐵窗,外麵有一輪將滿的月亮,不一會兒烏雲過來,連這點兒月光都遮住了。
趙傳秋又是恐懼,又是怨憤,濃重的夜色下困意漸漸上來,忍不住閉上了眼。
半夜的時候她又被凍醒了,屋裡的氣溫急劇下降,冬天一樣。對床有個凶神惡煞的女勞改犯一把扯過她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趙傳秋想發脾氣,對上對方狠厲的眼神兒又怵了。
她差點忘了!這人可是個殺人犯!
隻不過沒作案成功罷了……那也夠凶狠的。
趙傳秋縮了縮脖子,沒敢發作,可氣溫越來越低,太冷了,她紫著嘴唇發著抖,搓了搓胳膊,冰塊兒一樣的觸感。
過了一會兒腦袋開始暈暈沉沉的,腦子不大聽使喚了,身周還是陰冷。她聽見寢室外麵哨子聲響起來,慌忙胡亂穿了衣服出去集合。
外麵竟然比寢室裡暖和一點,頭腦又清醒了,隻不過渾身難受得緊,像是要發燒。
趙傳秋看見一群人拿著圓盤樣的物什往她們寢室的方向過去了,就是剛才她住的地方。邊走還邊念叨著什麼,旁邊獄警陪伴著,沒了平時對待她們的高高在上,姿態反而有些低。
秦昊拿著羅盤進了一間服刑人員的寢室,停下步子,說:“就是這裡了。”
後麵幾人也立即停下來,秦昊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擲出去,銅錢落地,剛好形成一個陣法模樣。不多時一個青白臉色的小娃娃從裡麵顯形,後麵有人眼疾手快拋出符篆,將它捉住了。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捉第二隻靈體的時候,就輕鬆了不少。
上次唐代大墓裡的陣法叫十八冥丁,顧名思義,就是用十八個小鬼做陣腳,保護大墓的陣法。上次蘇妙收走十五隻,跑掉了三隻,秦昊他們正在為此奔走。
沒了陣法的支持,這些靈體隻能靠吸取生人的陽氣為生,這段時間不知在外麵鬨了多少禍事,幸虧現在捉住兩隻,隻剩一隻流竄在外。
剩下那隻在哪兒呢?
秦昊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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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隻靈體順著地下遊移到了一處山洞裡。
它好餓啊,它太餓了。
自從跟其它靈體分開,一頭紮進地裡跑掉,它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它跑的方向太偏僻,沒有生人,也沒有什麼墓地,陽氣吃不了,煞氣更是半點都看不見。
太餓了。
可剛剛靠近這個山洞的時候,它感受到了一股極為濃鬱的生命氣息,這氣息讓它蠢蠢欲動。
山洞裡荒涼破敗,擁擠狹小,入目灰撲撲的,隻在中間有一個人形的泥像盤坐著,屁股底下還墊著一個同色的蒲團。
明明沒有任何活物的樣子,靈體卻樂瘋了。
它衝向盤坐著的泥像,正想咬上一口,身子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攥住,懸浮在空氣中。
泥像身上的塵土撲朔朔掉落下來,露出一雙清冷淡漠的眼睛——竟然真的是個人。
他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塵土,滿頭黑發雜草叢一樣,下半張臉還被胡子覆蓋著,看樣子也不知道在這山洞裡呆了多少年。
靈體開始瑟瑟發抖,下一瞬砰一聲炸開,消散在空氣裡。
身上的塵土有點難以忍受,他出了山洞,旁邊有一條小河,把自己洗乾淨了,才開始慢吞吞地洗衣服。
上次出山洞還是二十年前,衣服質量不好,二十年過去,沒使多大勁兒,刺啦一下,破了。
他頓了一下。
還好,這周圍至少方圓百裡之內沒有人。
索性把剩下的衣服擱水裡泡著,坐在一邊慢慢等,等的時候掐指算了算,指尖一停,又頓住了。
淡漠的眸子聚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