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秦家隻擅長陣法符篆,並沒有得到老祖宗全部傳承,脫了這範圍就沒轍了。
蘇妙不語,盯著大廈內部瞧了一遍。
普通風水師看不見,她卻是能瞧見的,黑色的線遍布大廈內部,密密麻麻纏繞在植物和樓體上,穿行而過的花草全部枯萎,像是被吸附了生命力。
這東西給她的感覺有點熟悉,蘇妙問:“你上次說競爭對手是一家日資企業?”
秦昊點了點頭:“對,因為是家新公司,我印象很深。”
蘇妙忽然就想起了曾經徐明陽家裡的藝伎娃娃,那次雖然沒進到屋裡親眼看到,但意識力滲進屋裡,能看到灰色的線從灰色的娃娃身上延伸出來,跟這裡的黑線像極了。
沒待多想,大廈裡麵的黑線開始慢慢消退,蘇妙眼疾手快掐了訣,念起咒語:“謹敕病身,五臟六腑,九宮七政……左三魂,右七魄,三部八景……一身清淨,萬邪不乾,急急如律令!”
同樣的咒語,黑線同樣瞬間瓦解,死寂的氣息消散了些,樓頂的裂痕也沒再繼續延伸。
秦昊也是玄學中人,自然感受到了其中的變化,他驚訝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上次我碰到個東西,看起來有點像……注意著點那家日資企業。”
到底不知道那是什麼,蘇妙搖了搖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隻能隨機應變了,看來這次你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秦昊撇嘴一笑。
今天的事看著有點像震懾,他不搶那副畫的拍賣權,估計就沒事了。可讓他輕易就這麼低頭,他還真不樂意。
他秦家在內地好歹也算呼風喚雨的存在,沒必要就這麼讓人一步。
“知道是他們就好辦了。我不熟悉他們的手段,他們未必熟悉我的,秦家沒那麼好欺負,這次就看誰杠得過誰!”
青市一處彆院裡,正盤坐著的蘆屋三郎噗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眼睛細長,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麵容姣好。年齡也沒多大的樣子,二十三四,吐完血拿著帕子擦乾淨了,沒多驚訝。
華夏能人異士多,他的術法被人破解也是意料之中的,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據他了解,華夏玄學一脈已經沒落很久,就連天門派的秦苗兩家,也不複當年盛況,張家前陣子更是忽然沒落,沒了姓名。
突然冒出來個這樣的厲害人物,還真是讓人……有點期待啊。
他笑了笑,屈膝跪坐下,斟茶,抿了一口,看著茶碗邊緣的花紋入了神。
當年華夏那一場大亂過後,父親就說天門派的氣數將儘了,又或許不止是天門派,整個華夏的玄學界都會顛覆。
那段時間他是癲狂的,整日把自己鎖在屋子裡,有時會笑出聲,研究著著什麼。
再後來忽然有一天,他消失不見了。
沒了領頭人,父親掌控下的蘆屋家族一團大亂,他的叔伯想趁機上位,又沒有能控製好陰陽師家族的能力,便指責父親霸權,不願將家族典籍推行出來,還逼他母親交出典籍。
那時候他才六歲,隱約記得父親曾經把家族典籍一把火燒光,說那些都是垃圾,不配在蘆屋家族傳承下去,他要去尋找真正強大的東西。
但叔伯們沒人相信,甚至逼死了他的母親。
直到母親死後,他們兄妹倆才安定下來。
後來,妹妹也……他微笑著,放下茶盞。
無主的式神回歸到他身邊,那一刻,他就知道父親死了。蘆屋家主的式神靈力高深,是可以傳承的,父親死後,繼承人會自動得到操縱式神的能力,他也因此獲得了力量,從式神那裡取得了叔伯們一直想要的典籍。
再然後,那些人都死了。
逼死他母親的人,活該下地獄。可就算把那些肮臟的生命全都消滅掉,也改不了蘆屋家隻剩他一個人的事實。
他輕歎了口氣。
要是能找到殺死父親的人,再找回他的屍骨,那也算了了他一樁心事。
正沉浸在往事中,外麵忽然有人踩著木屐進來,輕聲細語說:“三郎大人,公司的人說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請您過去看看。”
“啊,知道了。”
蘆屋三郎起身,微笑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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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咽不下這口氣,找到平京拍賣行的公司地址,順便帶上了上次唐朝大墓裡逃出來的靈體。
蘇妙索性無事,跟著他出去走了一趟。也不出手,看著他動作,想知道自己這徒孫到底是個怎樣的水平。
她在一邊看著,秦昊有些緊張,總想起以前大學畢業時候的答辯,台下導師對他抱以審視的目光。
可她才剛剛高中畢業,就算再能耐,自己也不能在她麵前露了怯。搖了搖頭,丟掉自己腦海裡怪異的想法,秦昊從車裡拖出一根漢白玉樁子。
平京拍賣行並不像秦家安置在市中心,而是包下了辦公園區一棟普通的寫字樓作為公司基地。園區裡每棟樓互不相鄰,中間總有些空隙,秦昊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把漢白玉樁子安置好,便召出了那個靈體。
靈體一碰上樁子,就開始打轉,麵無表情繞樁子轉著圈,怨氣越來越重。
秦昊拍了拍手,給蘇妙介紹:“這個叫鬼門陣,馭鬼樁上刻的有引魂經,能讓這小鬼跟著跑,相當於給他下了個‘鬼打牆’,時間長出不來了,怨氣就會變重。”
蘇妙挑了挑眉,接著道:“最後變成惡鬼。”
“秦昊,你搞這個東西乾什麼?”
秦昊笑了:“他不是愛給我下絆子嗎?我今天也給他來一下。這小鬼力量不弱,變成惡鬼就好玩了,剛好測測對方的實力。”
蘇妙沒再管他,隻是提醒:“小心彆傷到普通人就行。”
秦昊應下。
蘆屋三郎趕到的時候,寫字樓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四五個員工突發急性感冒,有個還昏迷過去。員工們都在懷疑是不是來了流感,鬨哄哄的想要提前下班。
可蘆屋三郎一進來,他們就都安靜了下來。
雖然跟這位日本老板不熟,但他身上有一種儒雅又安靜的氣質,而且永遠微笑著,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蘆屋三郎隨和地給他們放了一天假,寫字樓裡瞬間歡呼起來,女員工經過他的時候臉頰緋紅,有些害羞。
這樣一個年輕有為又溫柔的boss,簡直是每個女員工心裡的夢中情人。
等員工離開,蘆屋三郎才慢悠悠邁著步子,在寫字樓裡走了一圈,然後下了樓梯,去到寫字樓後麵。
一叢花木裡,正插著一根漢白玉樁子,樁子周圍陰涼無比,怨氣直衝樓頂。
蘆屋三郎用手在眼睛上一點,再睜開眼,就看見一個滿臉怨氣的靈體正圍著樁子打轉,看樣子轉了好一會兒,再不停下來,整棟大樓都會被怨氣吞噬。
他掐著手訣,嘴裡喃喃,細長的眼睛一眯,打轉的靈體忽然停了下來,隨即爆發出淒厲的小孩子哭鬨聲。
整齊有度的怨氣撒潑般四散開,下一刻吵鬨的聲音一止,靈體的身體被封印住,沒法動彈。
蘆屋三郎把靈體收起來,仔細打量了一下漢白玉樁子。
驀地站起身,覺得華夏玄學真是沒落了,用這樣落後的手段來威脅他,未免太勉強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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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自己跟靈體的感應被切斷後,秦昊的臉色有點難看。
對方朝秦氏公司下手,他束手無策,他布了個鬼門陣過去,這麼簡單就被對方給破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蘇妙看出他在想什麼,笑了:“你在秦家就是個小輩,天賦高了點,也不算最厲害的,秦家的術法你才掌握了幾成?不知道對方身份,輸給他不算掉價。”
一想是這個道理,可這話從蘇妙嘴裡說出來,怎麼就感覺這麼奇怪呢?
秦昊十分想告訴蘇妙讓她不要裝老成,可她的老成不是裝出來的,人又確實有本事,他也就開不了這個口。
秦昊的陣法雖然簡單,能這麼容易破開,能看出對方手腕也不低,蘇妙有些好奇。
此時兩人正在園區外麵的一個咖啡店裡,她閉上眼,精神力慢慢延伸出去,覆蓋了整個園區。
平京拍賣行的寫字樓很快出現在她腦海裡,怨氣還沒消散,在她的指引下,那些怨氣彙聚成線,鎖鏈般緊密纏繞在一起,罩住了整個寫字樓。
蘆屋三郎立刻抬起了頭。
他看不到這些怨氣,但是能感受到。剛才他收了靈體,本來怨氣在慢慢消散,現在反而重新聚集起來。每一絲微小的怨氣都被精妙地控製著,聽話極了。
蘆屋三郎試圖念動咒語驅散怨氣,但很快,他就知道根本行不通。怨氣像是被鎖上,緊密的包裹著寫字樓,而他無論如何找不到那把鑰匙。
什麼人能擁有這樣的能力?
蘆屋三郎確信他周圍沒有人,那就更厲害了。
蘇妙睜開眼,喝了一口咖啡,朝對麵秦昊笑道:“事情已經解決,最近你可以放心爭取拍賣權了。”
秦昊有些納悶兒,蘇妙的意思是平京拍賣行的人不會再來搗亂?可對方明明還挺厲害,怎麼會輕易放棄手中這塊肉呢……
剛見麵時他自詡年齡大閱曆多些,可現在,他已經徹底看不透蘇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