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鵲回過神,一記直拳已經砸上他的麵頰。
堅硬的指骨讓他眼冒金星,無法自控地摔倒出去。
鐵鏽的滋味在他舌尖蔓延開來。
小猢正要舉著匕首趁勝追擊,後門被人猛地撞開,有人跑了出來。
“住手!”
沈珠曦一路小跑到李鵲身邊,身後跟著大個頭的李鶤。她扶起一身是血的李鵲,驚慌地看著不遠處同樣一身是血的小猢。
李鵲在單獨行動之前,已經叫李鶤埋伏在後邊聽他號令,沈珠曦擔心他們的安危,也跟著李鶤行動。
李鵲剛剛那聲未說完的呼喚,讓潛伏多時的沈珠曦和李鶤都忍不住衝了出來。
雖然兩人身上都是血,但小猢像是傷得更重,沈珠曦看過她背後的傷口,現在她的樣子,明顯是後背的傷口完全撕裂了,鮮血浸透她後背的衣裳,再順著袖口,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李鵲掌心也是深深的一條傷口。
地上都是這兩人的血。
兩人都觸目驚心到沈珠曦一時不知該先對哪人開口。
“你!欺負弟弟!”李鶤氣得胳膊上的肌肉完全鼓了起來,他捏著拳頭朝小猢走了過去,“欺負回來,我要!”
“二哥!彆去——”李鵲咽下口中的鮮血。
李鶤聞言停下腳步,不解地回頭看著李鵲。
“聽你三弟的沒錯,不想死就彆過來。”小猢說。
她的右手按著腰帶下的一處,用虛浮的腳步朝巷中的黑暗慢慢退去。
“……多謝你的簪子,第一次有人為我挽發。”她看著人群中的沈珠曦,說,“定海寨還會繼續對你們下手,不想死的話,就走一線天離開潁州。”
話一說完,她就消失在了巷道的黑暗裡。
李鵲扶著沈珠曦站了起來,他拿過她手裡的燈籠,一瘸一瘸地走到巷口,身後留下一串小腿流下的血跡。
舉高的燈籠照亮巷道裡的黑暗,一雙鼠目伴隨著唧唧的叫聲消失在牆角,兩通的巷子裡空無一人。
“……跑了。”李鵲冷聲道。
“雀兒,你的傷要不要緊?雕兒,你去把馬牽來,我們這就去醫館——”
“不要牽馬,直接帶馬車來。”李鵲說,“我們現在就走。”
“可你身上的傷還沒處理!”沈珠曦驚道。
李鵲瘸著走了回來,小腿肚上的傷還在流血。
“死不了。”他說,“她把我們引來茭縣,必然有所圖謀。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沈珠曦拗不過他,隻能向客棧借了烈酒和紗布,在馬車裡給他做了緊急處理。
她出宮前,連陽春水都沒碰過,現在卻能眼不眨心不跳地往血肉外翻的傷口上傾倒烈酒了——
李鵲緊咬嘴唇,一聲不吭,瘦削的十指卻死死攥緊了身下的軟墊。
沈珠曦儘可能利落地給他做了處理後,用乾淨的紗布一圈圈將他受傷的小腿肚和手掌心緊緊纏了起來。
如今,她是再也不會說什麼非禮勿視了。
雖然沒有血緣,但雕和雀比她血親弟弟更像親弟弟,沈珠曦不知不覺就擔起了長姐的責任——儘管李鶤比她還大幾歲。
做完這一切後,她的雙手沾滿李鵲的血。車上條件匱乏,她用裝在陶罐裡的茶水洗了雙手。
一邊洗,她一邊想起前兩日因為給人腦袋開瓢而失去的粉青釉茶壺。
她到底怎麼想的,竟然在那一刻拿起茶壺朝人砸了過去?
以前讀的書都白讀了嗎?
粉青釉茶壺多貴呀,就這麼白白砸碎了,她為什麼不拿擱地上的腳凳呢?現在粉青釉茶壺沒了,她上哪兒再去找一個成色良好,光澤豔麗的茶壺來給自己泡茶?
她再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了!
乾脆讓李鵲給她在鐵匠鋪訂做一個鐵製的茶壺外衣吧?
李鶤駕著車行新買的馬車,在給了城門守衛一大筆銀子後,從開出一條剛好夠馬車通過的縫隙裡出了城。
遠處天色混沌,月色已經黯淡,太陽還未東升,暗沉而高聳的群山托著將明未明的蒼穹,遠處的地平線上模糊不清的一團黑暗,像是暗中潛伏的血盆大口。
年輕力壯的李鵑五世邁著矯健的步伐噠噠噠地走在起伏不平的道路上。
李鶤手拿馬鞭,獨自坐在門外駕車。
“走哪條道啊這麼多道?”他望著前方的三岔口道。
馬車門大開著,既為避嫌,也為第一時間掌握事態。李鵲靠在軟枕上,眯眼看著前方的夜色,毫不猶豫道:“走左邊。”
“左邊是去一線天嗎?”沈珠曦問。
“不是。”
沈珠曦看著李鵲臉上的堅定,咽下了口中的勸說。
說到底,他還是不信小猢,而她也沒有把握,小猢所說的一線天就是正確的路。
既然並無把握,她又怎麼能說服李鵲改道轉走一線天?
雖然她並未開口,李鵲仍然看出了她的猶疑,主動說道:“一線天是個峽穀,曾有許多馬車失事的曆史,我們對山路並不熟悉,冒夜走一線天太過危險。另一條路人煙罕至,需要翻山越嶺,最適合心懷歹意之人埋伏圍堵。走左邊是官道,出城後三十裡就有官驛,我們明晚就在官驛落腳。”
沈珠曦還是對小猢的話耿耿於懷。
出於第六感,她想走一線天,但是第六感是沒法說服人的,她小心翼翼道:“我覺得……小猢可能沒騙人。”
“我不信她。”李鵲的臉色冷了下來。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冷硬,李鵲朝她看來,眼神軟化不少。
“嫂子若是想走一線天,走一線天也可以的。”
“算了,就走官道。”沈珠曦猶豫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也許是我太容易相信人了吧……”
“這是嫂子的優點。”李鵲說,“因為嫂子總是真心待人,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喜愛嫂子。”
“真的嗎?”沈珠曦聞言綻出驚喜的笑容,“都有誰喜愛我?”
“大哥喜愛你,二哥喜愛你……我自然也是一樣。”李鵲笑道,“還有魚頭鎮和其他地方的街坊鄰居,但凡是了解嫂子的,都會發自內心地喜愛嫂子。”
就像喜歡甜蜜的飴糖,喜歡雨後的藍天,喜歡毛茸茸的小狗一樣,這種喜愛,是情不自禁的。
人天生就會喜愛美好的東西。
“嫂子能遇到大哥真好。”他說。
“為什麼這麼說?”沈珠曦不解。
“因為普天之下能配得上你的,”他說,“隻有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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