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爺渾然不知他四哥在怎麼編排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沿街的小遊戲當中。
他這時才發現,這位尤公子看著小巧玲瓏的,其實腦子不是一般的靈活,許多他看不透的小把戲,這位尤公子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怪不得四哥對他那般看重。
“尤公子,你家住在京城哪片兒?等回京了,我還要和你約著玩,到時候叫上我十四弟,他性子開朗,也好相處,你們肯定合得來。”十三爺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帖,“你拿著這個,就能到我府上來找我。”
尤綰看十三爺這副做派,恐怕是真把她看作朋友了,真是讓她有些汗顏。
“奴才多謝十三爺好意,但這名帖就不用了,奴才是四爺門下的,十三爺若想找奴才,大可和四爺說,也不費事兒。”尤綰答道。
到時候隻要讓四爺幫她想想借口推掉就好了,她如是想。
十三爺想想這法子,覺得也可行,就把名帖重新收回去。
但這一幕被四爺完完全全看在眼裡,禁不住心裡犯堵。
老十三這是把自己的名帖都拿出來了?他和小格格相處起來,就這麼融洽嗎?
不僅有說有笑的,而且配合默契,一路上贏了許多戰利品。
四爺不禁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大了尤綰許多,才和她玩不到一起去。這小攤上的把戲在他看來都幼稚至極,那些彩頭也是不值一提,若是小格格想要,他能立即買上一屋子,但要讓他鑽到人群裡比試,那可真是難為他了。
四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想要跟上前麵兩人。
就在這時,他身後不遠處突然騷動起來,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快救火!”
四爺猛地回頭看去,原來是一處雜耍賣藝的,噴出的火星燒著了上方的燈籠,導致火焰瞬間四濺,點著了大片地方。
走水的消息在人群中擴散開來,就像一滴沸水滴入滾燙的熱油,當即炸開了花,周圍人都四處亂跑起來。
四爺身邊有侍衛護著,暫時並無大礙,他急著回頭去找尤綰和十三,卻發現這兩人並不在原來的位置。
四爺大驚,立即分出五六個侍衛去尋人:“就在前方十來步左右,速速去找,馬上給爺帶回來!”
眾人都知道事態危急,怎敢耽擱,當即就分頭去了。
四爺自己也不閒著,仗著身量高些,迅速尋了塊高地,在人群中搜尋尤綰的身影。
幾息之後,他看見一個熟悉而纖細的身影逆著人流,正奮力往著火處趕。
四爺迅即跑到那人身邊,一把抓住尤綰的手腕,怒喝一聲:“你亂跑什麼?!”
尤綰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四爺就站在自己身邊,不由得愣住。
四爺單手將她護在懷中,一手分開人群,快步將尤綰帶到安全的地方。
十三爺隨後而至,喘著氣道:“四哥,還好你逮住他了。方才著火,這尤公子不知看到了什麼,瘋了似地往著火的那處跑,我攔都攔不住,隻能跟著他追,幸虧你在,沒讓他跑過去。”
四爺一聽,怒氣更甚,夾雜著焦慮擔憂,對尤綰語氣很不好:“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險,為什麼不在原地待著等爺去尋你?要是你有什麼好歹,那爺……”
他話還沒說完,就猛然瞧見尤綰眼眶中忽地積起兩汪眼淚,濕漉漉地望著他,臉上白一塊灰一塊,看著可憐極了。
四爺猛地收了聲。
尤綰眼淚汪汪,止不住地往下流,抽抽噎噎開口:“我…我剛剛看到那兒有…有個和你穿同樣顏色衣裳的人,就、就以為是你,才跑回去的。天太黑,我、我就認錯人了……”
四爺愣住,忽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小格格這是以為他身處事發地,才奮不顧身地跑回去想要找他,這樣的認知讓四爺實在說不出責備的話。
不僅不能責備,反而還覺得心口發燙,似有熱流湧動,久久不能平息。
他靜默良久,輕柔地拭去尤綰眼角的淚水,說道:“爺身邊有侍衛有奴才,就算有什麼事,也用不著你來救,下次就在原地等著爺,知道了嗎?”
尤綰乖乖點頭,哭過的眼睛更顯清澈晶亮:“我剛剛是一時情急,就忘了,你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她當時真的是腦子一片空白,就衝了出去,根本沒來得及多想。現在回想起來,方才的自己還是真傻得可憐,讓人覺得可笑。
四爺哪裡還舍得生氣,摸摸她的臉,問道:“方才可有哪磕著碰著,身上疼不疼?”
他不提起這茬,尤綰還察覺不出身體異樣,四爺這麼一說,尤綰才感覺到身上疼。
“胳膊被碰了一下,好像出血了。”尤綰白著小臉,捂著自己的小腹,“還有這裡,也好疼。”
四爺聞言,當即將她攔腰抱起,朝著最近的醫館跑去,隨行的侍衛立刻給四爺清出一條道來。
十三爺在原地看得一愣一愣的,等到四爺的身影快消失不見了,他才恍然驚醒,大喊道:“四哥等等我,等等我啊!”
*
街尾的醫館。
尤綰被要求躺在木榻上,四爺守在她身邊,牢牢握住她的手。
老大夫一手捋著胡須,一手搭在尤綰的手腕處,闔眸診斷片刻,睜眼道:“這位公子,不對,這位夫人,你這小臂上的傷並無大礙,隻是……”
“隻是什麼?大夫你但說無妨。”尤綰輕聲道。
“隻是你這胎像剛滿一月,還沒坐穩就經曆此情緒大變,一時腹痛也是有的。”老大夫歎道。
尤綰怔住:“大夫你說什麼?我有喜了?”
大夫頷首:“自然,夫人脈象猶如走珠,往來流利,自是有喜之兆,隻是日子還淺,夫人不曾注意到罷了。老夫先給你穩住胎像,回去可要好好歇息,不可再勞心費神。”
尤綰還是懵的,轉頭望向四爺,卻對上一雙比她還要茫然無措的眼睛。
“爺……?”尤綰輕聲叫道。
四爺猛地醒過神來,嘴裡連連應著:“我在,我在這呢,綰綰彆怕,綰綰彆怕。”
尤綰:……我沒怕啊,您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控製一下您不停發抖的手?它顫得我都要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