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翦猶豫片刻,抬眼看過來。
見她紅著一張臉,水潤的眸子裡盛滿了小心翼翼,見他看過去,還衝他眨了眨眼,容翦就覺得心頭被什麼東西突然勾了一下。
“不好!”他啞聲道。
溫窈:“……”不好什麼不好!你還握上癮了?
她嗬嗬笑了一聲:“皇上不放開臣妾,臣妾沒辦法繼續了……”
容翦一想也是,這樣他就跟自己自相矛盾了,於是他鬆了手。
溫窈心裡登時鬆了一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鬆完,手指再次傳來被握緊的力道,她登時瞪大了眼。
怎麼回事?
她抬頭,正要跟容翦講道理,然後她就被手上傳來的大力拖拽,給拽得不自覺前傾,溫窈:“——!”
眼看著要撲過去。
“皇上——”
安順急匆匆從外麵衝進來,帽子跑歪了都沒顧上整理,更沒來得及通傳,結果一進來就撞見皇上和溫婕妤兩人正——
他登時一愣。
好端端的被打擾,容翦臉都綠了,好在他還理智還在,知道安順從來都不是莽撞不懂規矩的,便鬆開了溫窈,冷著臉看向安順:“什麼事,大呼小叫的?”
雖然丟了點臉,但溫窈還是慶幸安順衝進來了,要不然,誰知道容翦要做什麼,剛剛表情那麼奇怪。
容翦一邊瞪著安順,一邊又聽著溫窈的嘀咕,臉色更難看了。
一個兩個,都沒個省心的,朕表情奇怪?朕能對你做什麼?你那腦子裡就不能裝點有用的?
安順當然知道皇上生氣了,但事出緊急,他也顧不得了,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齊大人剛剛來報,滎河大壩決堤,情況緊急,要同皇上商議!”
容翦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起身就往外走:“傳李唯德、邵平遠!”
事關朝政民生,溫窈也不敢插話,隻跟在容翦身後送他出去。
剛剛還喜氣洋洋熱鬨不休的鬆翠宮,此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行人從殿內出來,宮人們登時就噤了聲。
雖然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安公公剛剛急成那樣,定然是發生了大事。
然後他們就看到他們主子臉色也很凝重。
禦攆已經備著了,溫窈把容翦送出鬆翠宮,還沒跪,就聽到容翦略沉的嗓音丟下一句:“不用行禮了,你歇著罷,朕去處理一下,得空來看你。”
不讓跪,溫窈乾脆就不跪了,還不清楚具體情況,說再多也沒用,她便隻應了一聲。
安順覷準時機喊道:“起駕!”
抬轎攆的宮人便跟上了發條一樣,沒多會兒,容翦的身影便從視線中消失。
直到看不見了,溫窈才轉身回宮。
回到殿內,溫窈擰著眉一臉凝重。
滎河大壩決堤,書裡好像沒寫啊!
竹星抱著丸子過來,見主子臉色不大好,小聲問了句:“主子,怎麼了啊?是前朝發生大事了?”
溫窈也不確定,看剛剛安順的反應,事情肯定不小。
可若真的是了不得的大事件,為什麼書裡沒寫呢?
她捏著額角,眉心又擰緊了。
要麼就是這件事不重要,所以書裡沒寫。
要麼就是這次事不大,雖緊急,但很快就能解決,所以不值得著墨。
這麼一想,溫窈臉色頓時好轉。
她抬頭看向竹星,一眼就看到了正伸長了脖子朝她張牙舞爪喵喵叫的丸子。
“沒事,”溫窈臉上蕩出笑來,她接過丸子抱進懷裡,笑著對竹星說:“是出了一些事,但問題不大,皇上很快就能處理了。”
聽主子這麼說,竹星便也放心了。
剛剛那陣仗,把她都給驚到了呢。
溫窈自信手拿劇本,確實覺得問題不大,結果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個警醒。
一個月前,滎河大壩決堤,當時正在修運河的民工,死傷大半,滎河的水還衝壞了不少房舍和田地,一個城的百姓都遭了殃,再加上現在天冷,更是引起百姓大規模生病死亡,工部侍郎和當地官員害怕擔責,就一直捂著這事,遲遲沒有解決方案,造成大批百姓流離失所,還是滎河守備朱子玉偷偷派了心腹進京傳信。
此件事發,容翦大怒。
當天就下了旨,於滎河岸斬了玩忽職守的工部侍郎以平民怨,還派了識人不明的工部尚書齊震戴罪立功前去收拾殘局。
戶部忙著撥撫恤和糧款,一時間整個朝堂都忙了起來。
因為死傷太大,皇上派了欽差,斬了工部侍郎和兩位地方官後,下麵再不敢瞞,如實把情況彙報上來後,整個朝堂都被震驚了。
死傷近萬,近十萬百姓房屋被毀。
運河停工事小,百姓死傷事大。
容翦接到齊震詳細的奏折後,怒不可遏,氣的他差點要把當初舉薦工部侍郎的大學士陸萬同罪論處。
前朝震蕩,後宮自然也平靜不了。
溫窈聽到消息後,是真的震驚了。
事情居然這麼嚴重,她判斷失誤。
她一方麵心疼遭難的百姓,一方麵又恨死了玩忽職守把人命不當回事的官員,就是治罪斬了,那些無辜的人也回不來了啊!
一方麵她又有點擔憂。
這件事這麼嚴重,書裡卻沒寫,她怎麼覺得那麼不正常呢?
不過這事,她也就是疑惑一下,畢竟也沒有切實的證據,她也沒法同旁人說,隻好自己先壓在心底。
因為這事,前朝不是一般的忙碌,容翦更是忙得分不開身,有時連吃飯都顧不上,更不用說進後宮了。
一晃半個月,事情雖然嚴重還緊急,但好在事情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朝堂錢糧撥下去,人員一**安排下去,情況也在逐步好轉。
到月初的時候,流離失所的百姓已經全部安置。
這緊要的工作做完,連溫窈都跟著鬆了口氣。
馬上就入冬了,若是安置不了,這麼多人恐怕大半都熬不過這個冬天。
還好。
容翦雖然脾氣暴躁,行事專斷,但還是個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不過……
溫窈又有些納悶了,既是把百姓放在心上,朝政又勤勉,他又是怎麼被推下台的啊?
這不合常理!
很快溫窈就明白了。
因為覬覦皇位的人太多了!
而且又貪婪,又壞!
滎河大壩決堤,不是天災,而是**,是七皇子餘黨的手筆。
七皇子餘黨不死心主子失敗,再加上他們現在也沒了退路,便打著魚死網破的念頭,妄圖製造混亂,趁機奪位。
彆說容翦,就是溫窈知道後都被氣了個半死。
這種拿,就是殺頭都是輕的,就該大卸八塊!
為了自己的私欲,讓那麼多無辜的人喪命,簡直就是一群禽獸!
溫窈氣的三天都沒睡好,飯也吃不下。
南巧和竹星看不過去,左勸右勸。
“主子,”南巧愁著一張臉:“身子是自個的,您再氣該吃飯還是要吃的,您說,您又睡不好,現在還不吃飯,傷了身子可怎好?”
“是啊是啊,”竹星點著頭道:“皇上本來朝政就忙得不行,若是讓皇上知道了,可不是要擔心心疼麼?”
竹星自以為,主子是為皇上著急,所以自作聰明的覺得,她要搬出皇上,主子肯定就會因為不想讓皇上擔憂好好吃飯了。
滎河出事後,這一個月,容翦就一直在前朝忙,沒再來後宮一趟。
聽竹星這麼說,溫窈抿了抿唇指著桌上的一盅人參乳鴿湯對南巧道:“把這盅湯給皇上送去罷。”
即使沒親眼所見,她也能猜到這段時間容翦肯定顧不上吃飯。
他批日常折子都認真專注得不行,現在肯定廢寢忘食。
本來就很累了,現在又出這事。
溫窈在心裡歎了口氣,她還是表示一下關心吧。
雖然禦膳房不會少了皇上的吃食,禦前的人也會準備,但總歸是不一樣的。
南巧和竹星一聽主子要送湯去禦書房,兩人都驚喜了一下,因著之前的事,這些日子兩人雖有這樣的念頭,可一句都不敢提,沒想到主子自己開竅了!
南巧提著食盒到禦書房的時候,皇上正在同齊王議事。
禦書房外氣氛都格外凝重壓抑,安順在外麵候著,也是苦著一張臉,看到南巧,他整個人都高興起來,忙過去。
南巧自是懂規矩的,又有主子叮囑,壓根沒往跟前湊。
“南巧姑娘,”安順看了眼她手裡的食盒,臉上的笑更燦爛了:“這是溫主子讓送來的麼?”
南巧福了福身子:“是,我家主子擔心皇上,就讓奴婢送了補湯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打擾皇上。”
安順馬上道:“再忙也總要吃飯不是。”
南巧笑了笑:“那就有勞安公公代為轉交,禦書房重地,奴婢不敢多待。”
安順忙接過食盒,又問了一句:“溫主子可有旁的話說麼?”
南巧自是明白安順話裡的意思,但主子什麼都沒說啊。
她道:“主子說了,希望皇上好生保重龍體。”這和主子送補湯也是同一個意思,不算她瞎傳。
安順喜笑顏開,雖然和他想聽的差的有點遠,但有這一句,也可以了。
最主要的是,有了這個食盒,皇上今兒應當會願意多吃一些了,這段日子,可都快把他愁死了。
關鍵,這次的事非同小可,他也不敢自作主張前去鬆翠宮求助,隻能眼睜睜看著,天天心疼。
送走了南巧,安順便讓人把湯溫著。
現已入了冬,鬆翠宮到禦書房這一路,又遠,湯怕是早就不熱了。
再者,皇上同齊王在議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呢,還是溫著比較好,等結束了,就送過去,正好吃熱的。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禦書房內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響,然後是摔碎茶盞的聲音。
安順在心裡歎了口氣,這一個月都摔了十套茶盞了,哎。
皇上這一次當真是動了大怒了。
上次七皇子謀逆案,皇上都沒現在這麼生氣。
又過了一會兒,齊王容勵一身墨汁從禦書房出來,看到齊王這樣,安順忙行了個禮,不過他什麼也不敢說,隻安排了宮人送齊王出宮。
齊王臉色很不好看,額頭還腫了,看著像是被硯台砸的,不過他眼中倒是愧色很濃。
安順又等了會兒,吩咐了小東子等會兒機敏著些,這才捧著熱茶進殿。
禦書房一片狼藉,折子、硯台、筆墨摔了一地。
安順沒多看,隻先上前把熱茶奉上:“皇上喝口茶,潤潤口。”
容翦簡直要被齊王氣死,他抬眼看向安順的時候眼裡都還帶著沒消下去的戾氣。
安順想了想,勸了一句:“氣大傷身,皇上還是多顧著些自己的身子,奴才看著實在心疼……”
容翦沒說話,那張臉,沉的能滴水。
安順又道:“就不說奴才了,溫主子知道了也心疼啊。”
容翦掀了掀眼皮。
見提溫主子有用,安順馬上說道:“溫主子剛剛遣宮裡的南巧送了人參乳鴿湯來,就是怕皇上忙起來,沒時間吃飯,虧了身子呢。”
容翦滿身戾氣緩緩褪去:“人呢?”
安順心頭大喜,他恭敬道:“禦書房重地,南巧送了湯,就回了。”
容翦眉心動了動。
安順禦前伺候這麼久,哪有什麼不懂的,馬上道:“湯一直溫著的,皇上現在可要嘗一嘗?”
容翦沉默片刻:“端上來罷。”
安順馬上衝外麵一直候著的小東子使眼色,小東子把湯端進來,安順接過,親自捧過去。
熟悉的香氣飄進容翦鼻子裡,他臉色又緩和了不少。
到安順把湯端到他麵前,他神情已經平複了,隻是因為近來一直朝政纏身,再加上怒火盛,眉心還留著一道溝壑。
他看了眼麵前的人參乳鴿湯,還有旁邊的兩碟小菜,眉頭一抬。
安順馬上笑著道:“這醬黃瓜和酸蘿卜也是溫主子讓人送來的,皇上不是最愛吃這口麼。”
容翦盯著麵前冒著熱氣的湯,和那兩碟小菜,一言不發看了片刻,驀地,扯起嘴角,笑了。
還算那小傻子有良心!
作者有話要說:容翦:哼,等你一盅湯,朕等了大半年(σ`д′)σ
紅鯉魚:肯理你就不錯,還要啥自行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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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打算在18點更一萬的,結果,我既沒在18點更,也沒有寫出來一萬字,憂傷ε=(?ο`*)))要不然就當這是個三更吧hhhhhhh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