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又年微微一頓,沒有回答,隻望了眼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唇邊笑意漸濃。
“她是網紅嗎,還戴口罩和墨鏡?”小姑娘八卦了一嘴,順便笑嘻嘻誇道,“可是全副武裝也能看出來,那個姐姐很漂亮。”
“都看不見臉,你怎麼知道她很漂亮?”
“嗨,美人在骨不在皮啊。”小姑娘的理由也很充分,“你看她,好瘦啊,個子還高。剛才來前台的時候沒戴墨鏡,眼睛像是會說話。”
她突然想起什麼,還驚喜地說:“哎哎,她長得很像昭夕啊!昭夕你知道吧?”
“……知道。”
“對,就是演木蘭的那個昭夕,我覺得她超漂亮的!”
程又年忍俊不禁,拎著一大堆抓來的/買來的娃娃往外走時,回應了小姑娘的誇獎:“嗯,是很漂亮。”
小姑娘倒是愣在原地,琢磨不透,他到底在誇昭夕漂亮,還是在誇他女朋友漂亮?
*
很漂亮的昭夕同學,拋下程又年急匆匆往電影院去了。
等到程又年拎著大包小包跟上來時,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塞了張票在懷裡。
“已經開場十分鐘了,把公仔存在那邊的儲物櫃裡就趕緊進來。”
“你要先進去?”
“是啊。總不能兩個人一起耽誤。”她理直氣壯,扶扶墨鏡往檢票口走,“一會兒我還能給你講劇情。”
可理直氣壯的語氣之下,是倉皇而逃的背影。
程又年笑了兩聲,依言把公仔都存進了儲物櫃裡,正準備檢票入場,就聽見身旁的女生對男友撒嬌:“我要爆米花和可樂。”
男友道:“馬上就開場了。”
“我不管。”女生噘嘴,“電影院約會,怎麼能沒有爆米花和可樂呢?”
手中的票都遞出去了,程又年微微一頓,抱歉地對檢票員說:“不好意思,我一會兒再來。”
收回票,他從容不迫地走到了前台。
“麻煩給我一桶爆米花,一杯可樂。”
放映廳裡漆黑一片,隻有屏幕在發光。
因是春節檔,電影院裡人很多,他們在半小時前才買好票,座位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他沿著台階拾級而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昭夕身旁入座,默不作聲把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
昭夕於黑暗中接了過來,發現是一桶泛著奶油香氣的爆米花。
“嗯?”她頓了頓。
先前還在想,不愧是老年人,恐怕連儲物櫃都沒用過,存個東西也能存這麼久。
沒想到是買爆米花去了?
“怎麼想起買這個了?”她小聲問。
程又年出神片刻,想起剛才女生口中的那句:“電影院約會,怎麼能沒有爆米花和可樂呢?”
出口卻隻剩下一句輕描淡寫的回答:“哦,看見彆人都在買,順手也買了。”
昭夕撇嘴,“這東西熱量超高,你想胖死我?”
往他懷裡一塞,“你吃吧,免得浪費錢。”
程又年:“剛才買公仔的時候,怎麼沒覺得浪費錢?”
昭夕:“……”
“你閉嘴。”
她重新把爆米花接過來,哪怕聲音壓得低了又低,也難以掩飾惡狠狠的語氣,“看你電影,彆說廢話,在電影院吵吵鬨鬨會影響其他人的觀影體驗!”
程又年側頭看她,還是沒能藏住嘴角無限擴大的笑意。
黑暗中,銀幕散發的微光仿佛皎潔明月,將光亮儘數籠在她麵上。
那些凶狠又心虛,懊惱和沮喪,都沒能掩飾住藏在演技之下的一點害羞。
兩人看著電影,分享一桶爆米花。
其間,他伸手去拿時,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指尖。
兩人俱是一頓,隨即若無其事收回手。
因為一片漆黑,誰也沒發現對方的異樣,一個失神半天,一個紅了耳尖。
總之,這是一次一言難儘的觀影體驗。
反正看完整場電影,程又年基本沒有get到電影的主要內容。
重新回到停車場,坐上帕拉梅拉後,他問昭夕:“電影好看嗎?”
昭夕:“你自己沒眼睛哦?”
“我錯過了前二十分鐘。”他從容道,“昭導不是說了嗎,你先進場,會給我講解我錯過的內容。”
“……”
昭夕噎了噎,隨即拿話搪塞過去:“也不見得是部多好看的電影,沒什麼邏輯,劇情也跟流水賬似的,錯過就錯過吧,也不是什麼值得複述一遍的內容……”
絮絮叨叨好半天,總之就是……
某人的心思也跑遠了,一整場電影,並沒有比他多看進去幾分==、
夜深人靜,三裡屯外依然車水馬龍。
並且,還有點堵車。
昭夕目視前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回宿舍嗎?”
程又年也目視前方,沉默片刻,才反問:“不然呢。”
她乾笑,“是啊,不然呢。除了宿舍,你也無家可歸啊,哈哈。”
他不徐不疾道:“嗯,按理說是要回去的,畢竟明天要上班。”
“喔。”她煞有介事點點頭,“那是該早點睡覺的。”
說完就想拿頭去砸方向盤,這說的是什麼蠢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昭夕麵上滾燙,心道,不要開口,不要主動,每次都是她問出那句要不要試試,這也太丟臉了!
顯得過度重欲。
還很奔放,一點不矜持。
正努力叮囑自己,餘光瞥見程又年側過頭來,定定地望著她。
如果目光有熱度,她大概已經被點燃了……
車內沉默片刻,前方堵住的車輛終於讓出了一條道來。
她剛踩下油門,就聽見他說——
“你冰箱裡的食材吃完了沒?”
“沒有。”
“年前放到現在,再不吃就該壞了。”他淡淡提醒。
“在四合院過的年,沒來得及吃。”她也努力顯得很平常的樣子。
“那——”程又年微微停頓一下,才問她,“這會兒餓嗎?”
“餓了又怎麼?”
“餓了的話,”他微微一笑,從容道,“就去國貿吧,為免浪費食物,我來做夜宵。”
“…………………………”
昭夕失神片刻,差點一腳踩下刹車,最後努力維持鎮定,一邊開車,一邊清清嗓子,“哦,你這麼一說,那是有點餓的。”
“那……”
“去國貿吧。”她一錘定音,麵無表情轉了個彎,往公寓駛去。
表麵毫無異樣,內心卻有個小人,已經在哐哐撞方向盤了。
一邊撞,那小人還一邊仰天長笑:他果然對我(的身體)著了迷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另一隻小人B出現,吧唧一下打了前麵那隻小人A一巴掌:他對你身體著迷,你得意什麼啊你?
小人A委屈巴巴:不然呢,你還奢望他怎樣?
小人B氣憤地說:好歹有點追求啊,以色侍人能長久嗎?
小人A有些吃驚:誒,原來你想和他長久發展……?
小人B一愣,沒說話了。
開車的人也忽然一愣,望著前方,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啊。
怎麼忽然就想到奇怪的方向去了?
長久發展?
她側眼瞄了瞄程又年。
他安然而坐,目視前方,背景是一閃而過的繁華街景,他的側臉好似在發光。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也側頭對上她的視線,“怎麼了?”
昭夕趕緊收回視線,“沒怎麼,看看你那邊的車道。”
“哦。”
她一邊開車,一邊收回心神罵自己。
神經病啊,睡兩覺就想這麼多,以前可沒有這麼囉嗦,這麼婆婆媽媽的。
明明很早以前,她就對自己說過,這輩子都要活得自由自在,喜歡的事情就去做,熱愛的夢想就要努力拚搏。
他和那尊雕像沒兩樣。都是吸引她,令她心之向往,試圖親近的所在。
所以就像他所說的那樣,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從前並不曾預料過會有交集。
現在交了就交了吧。
咳,反正交合,四舍五入,大概也是交集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