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晉這話一出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胤禛更是如此。
他之前隻覺得珞佳凝比平時睡得多了點,吃飯挑剔了點。可這對於四福晉來說,身份使然,很正常。多睡沒什麼,反正四福晉不用多做事;吃飯挑一些也沒事,反正他找遍天下東西,總能尋到她喜歡的。
可是,聽聞自家福晉懷有身孕,他卻有些懵了。反應過來後,現在隻想衝到她的身邊細問究竟……
然而不能。
她用“有孕”好不容易把他從這件事裡脫離出來,他不能辜負了她一片心意,必須把這場戲完美地圓過去。
他明白,她定然是對“有孕”十分確定了,方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此事。
隻是不曉得她為什麼瞞著他。
胤禛垂眸快速思索片刻,忽而抬頭,微微一笑:“既然四福晉把這事兒說了出來,我也就不瞞著大家了。沒錯,當時我確實因為擔心她的身體和腹中胎兒的康健,並沒有去到那個院子附近,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他借機走到了四福晉的身邊,溫柔地握著她的手,眸中笑意盈盈地望著她,口中卻順著她之前的意思繼續說道:“她既是懷了身孕,我又怎舍得拋下她不管,反而去關注旁人呢?弟弟們是很重要沒錯,可妻子與孩子也很重要。”
胤禛深深地看了珞佳凝一眼,又抬眸望向康熙帝:“還請皇阿瑪恕罪。當時我隻想著她與孩子了,並沒去照顧弟弟們。我這個哥哥做得實在是太失敗了。”
此時康熙帝突然板起臉。
胤禛手心冒了汗。
其他人的心俱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有人歡喜有人憂慮,皆是靜觀皇上的意思。
胤禛也身體微僵,不知皇上是何意圖。
珞佳凝雖然用“有孕”一事來幫他,可是這事兒怎麼個定論,就看康熙帝如何決斷了。
——即便皇上確信了四阿哥並沒有給兩位阿哥送湯藥過去,也得看他心裡麵,覺得四阿哥會不會一直守在四福晉身邊。
如果四阿哥出了臥房,那麼這件事就“有可能”是四阿哥做的。畢竟他沒去圍獵場。
單看皇上覺得“四阿哥四福晉夫妻倆感情有沒有深濃到這個地步”、四阿哥會不會為了妻子孩子留在妻子的身邊不出屋了。
眾人都在等皇上的一個決斷。
不料康熙帝話鋒一轉,雖語氣一本正經,卻說:“你為了媳婦兒和孩子留在屋子裡,沒什麼不好的。隻有一點得罰你。”
胤禛的心放了下來。
康熙帝道:“你們倆遇到了這樣的大事,居然不告訴朕,隻自個兒在這邊悄悄地偷著樂。實在該打。”
說罷,他又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想必這就是“該打”的“打”了。
胤禛拱手說道:“不是兒臣不想告訴皇阿瑪。實在是她這一胎才剛懷上不久,實在是不易宣揚過甚。”
妻子懷孕一事,他頗為篤定。
畢竟兩人已經孕育過一個孩子了,他對於胎兒的成長還是有點了解的。
若她懷胎久了,顯懷稍微明顯點的話,日日與她同床共枕的他必然可以發現。
既然她還沒顯懷就說明日子還不太久。
康熙帝了然地輕輕點頭:“是這樣沒錯。懷孕日子短的時候,說得太早,反而對孩子不好。”
這個時代就是有這個說法,胎最好是懷了三個月後再說,這樣穩妥。
康熙帝大手一揮:“四阿哥和四福晉照顧孩兒受累了,賞!”又回眸望向其他人,眸色冷厲:“小阿哥們的事情還沒個決斷,你們幾個跟朕來,朕要細問究竟!”
大皇子跪在地上的隨從一下子變了模樣。
此人便是大皇子的幕僚,扮作隨從樣子跟著大皇子一路來此。
他剛才拿準了主意,這個事情能夠把四阿哥拖下來是最劃算不過的,所以沒有和大皇子事先通過氣,就自作主張來了這麼一遭。
之前他還十分篤定,覺得拖了四阿哥下水是十拿九穩的事情。誰知道一下子事情生變,四福晉居然給四阿哥做偽證!
他當時明明看到了四阿哥在那個路邊。即便沒有去到阿哥們的院子,可四阿哥絕對出了他和四福晉住的那個院子!
隨從知道自己這一劫逃不過的話就完了。
要麼就是四阿哥栽在這裡,要麼,就是他!
隨從趕忙叩頭:“皇上!奴才當時確確實實看到了四阿哥!請陛下明察!”
“是麼。”胤禛微微側頭,神色淡漠地望著地上跪著的這個人,眸中不帶絲毫感情:“你若說我出了我們的屋子。證據呢?隻你一個人信口開河而已。可有旁人在弟弟們這邊見過我?”
這下子隨從語塞。
康熙帝當即把之前在十七阿哥十八阿哥院子裡伺候的人叫了來:“你們今日可曾見過四阿哥來此?”
眾人紛紛跪地:“並沒有見過四爺。”
這下子坐實了四福晉所言是真,而隨從所言是假了。
隨從叫苦不迭。
他沒想到四阿哥出了屋子後隻見過他一個外人!
其他那幾個人都是四阿哥四福晉身邊的親信,唯獨他一個外人。偏偏沒人幫他說話!
一個幫他說話的都沒有!
隨從麵如死灰。
大皇子知道這個人是保不住了,當即一腳踹了過去:“你個狗奴才。居然敢汙蔑四貝勒!”
他朝著康熙帝拱手:“皇阿瑪。此人品行不端,隨意攀咬四弟,理當問斬。”
那隨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雖然他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卻沒想到大皇子一句話都不幫他說,甚至還踩他一腳。
想他當做幕僚跟隨大皇子多年,一直隱藏在暗處,從來不曾見過光,也不曾得過大皇子允諾的那些諸多好處……
之前他一直是任勞任怨的。
直到這一刻,他方才真的開始後悔了!
大皇子斜睨著地上隨從,唇角露出嘲意:“怎麼?一個狗奴才還想著從我這邊聽到什麼?你自己做事不利,衝撞了四阿哥,卻還敢用這種眼神瞪我?”
大皇子朝康熙帝拱手道:“皇阿瑪。此人心思惡毒,兒臣認為,應該先剜了他的眼睛,再割了他的舌頭,再行極刑方才妥當。”
隨從知道,大皇子這不隻是要棄了他,而且還要讓他沒有分辯的機會!
隨從趕忙連連叩頭,用力之大,地上都磕出了血:“皇上聖裁!小的是真的看到了四阿哥!”
康熙帝唇角緊抿,朝底下人示意了下。
梁九功就讓幾個人把隨從嘴巴塞住,拖了出去。
那人嗚嗚嗚地拚命掙紮著,卻是徒勞無功,不多會兒已經被拖得不見了蹤影。
眾人都悄悄望向康熙帝。
誰知康熙帝一改之前的怒容,略露出一絲笑容來。
“好,好。”康熙帝收回目光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四福晉:“老四又要有孩子了,這很好!”
不怪康熙帝這個時候會露出開心的一麵。
實在是他帶著兒子們圍獵場上大勝而歸,回來的時候原本興致勃勃,卻遇到了兒子被人灌了毒的糟心事情,心情甚差。
如今好不容易算是有了個好消息,怎讓他不欣喜?
這時候大皇子不甘心自己幕僚被殺少了個助力,連忙趁著此時大聲說道:“皇阿瑪!四福晉一路走來,旅途顛簸都沒有見到異狀。倘若真還有身孕的話,又怎會一點消息都沒?反而今日遇到了事情忽然‘有了身孕’?”
他深深揖禮:“還請皇阿瑪聖斷。這事兒不能隨意算完,需得讓太醫仔細診脈過,方才可信。”
康熙帝是沒懷疑過四福晉的。
更何況現在他有兩個兒子還在屋裡頭生死未卜,他也無暇去多想四福晉有孕一事。
可是現在那麼多人看著,都在等他一個表態……
康熙帝不悅地掃了大皇子一眼:“那就讓太醫來給四福晉瞧瞧吧。”
恰好兩位皇子事出緊急,隨著禦駕而來的太醫都在這個院子裡。
康熙帝聽說兩位阿哥都醒了,就讓其他人繼續給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灌藥,擇了其中年紀最大的太醫來給四福晉把脈。
太醫診脈後大喜:“恭喜皇上!恭喜四貝勒四福晉,福晉果然是有喜了!”
這下子,其他人再沒半點的懷疑四福晉的模樣,康熙帝心中的陰霾才算是真的被衝走了些。
他朝四福晉略略頷首:“你去歇著吧。”又吩咐四阿哥:“你陪著你媳婦兒同去。她有身孕,在這個地方有些不妥,還是到個安靜的地方為好。”
這個地方,他的兒子們受到了暗害,現在又是在搶救中。他不希望自己的孫兒受到這種壞事的衝撞。
胤禛領會了皇阿瑪的意思,躬身應是後,帶著珞佳凝離開了那個院子。
胤禛拉了她的手,急道:“你怎的不和我說一聲?”你有孕的事情。
珞佳凝笑道:“我之前隻是覺得嗜睡,還吃飯總不得勁兒,總想著是舟車勞頓累得。也就昨兒覺得可能是懷孕了,今日想著找太醫來看看。還沒來得及呢,就發生了這種事情。我想著,借了懷孕的事情應該是可以把你保下來,就順勢說了。”
事實上,她也不確定之後會發生什麼。
一廢太子這件事期間會有數個不同尋常的狀況出現,她隻是約莫知道這個事情發生在這段時間裡,具體每一個時候會初夏你什麼,她並不清楚。
一切都得她自己估摸著來。
若是有孕的事情提前和胤禛說了,他看她孕中沒那麼辛苦的話,該做的事情他還是得去做。
譬如今日圍獵。
如果珞佳凝前些天就和胤禛說了她有孕的事情,再看她身子無礙,倘若早晨沒什麼意外的話,他依然會去圍獵場上。
就算他不肯去,康熙帝也會說他太過矯情命他過去。
而且,胤禛和康熙帝可能還會不準珞佳凝跟去圍獵場,生怕胎兒會出現異常。
珞佳凝隻能靜等時機。
今天也是看情況不同事出緊急,她才趕緊說了有孕的事情。不然的話,她可能會再等個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