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的這杯叫做秋露白,甜味連綿,隱帶了絲酸,用泉水冰鎮過,又帶了絲涼悠悠的回甘,喝著很是爽口。
隻不過酒味基本淡的就跟沒有一樣。
這邊姑娘吟誦開局,那邊男賓開始作對添趣,詠山水詠佳釀,楚媏興致勃勃地聽詩,阮沁陽饒有興趣的品酒。
她直接把伺候的侍女留在身旁,每喝一種都問名字與典故,把麵上的酒都嘗了遍,阮沁陽忍不住叫侍女,去幫她拿酒。
長公主一直分了些視線在阮沁陽身上,聽侍女說她不止於淺嘗濁酒,要嘗真正的酒水,挑唇笑了笑,趙曜想著怎麼才能有可乘之機,被她警告了過去,沒想到阮沁陽自個來製造機會。
不過想了想阮沁陽的性子,猜著她不會做蠢事,長公主隻管打算看戲。
等到真正蒸餾過的秋露白端上來,阮沁陽端杯輕抿口,眼神發亮。
這跟她剛剛喝的秋露白天差地彆,剛剛是重甜,這個是重那股綿綿的回甘,又涼且暖,恍若秋日陽光照耀。
而酒的那股烈感恰當好處,阮沁陽喝著覺得無比得勁,到了古代除了喝茶就是喝白水,雖然這裡有純天然乾淨的露水當早茶,但是太淡了!
在燉湯裡麵放辣又奇怪,現在能喝到味重的“水”,對她的感覺恍如隔世。
顧忌是在外麵,阮沁陽沒多喝,隻是小口品嘗。
而男賓那邊大概是幾杯清酒下肚,膽子越放越大,有位公子作完詩,請求章靜妙指教,並且送了紙筆過來。
楚媏聽著十分好奇趙曜是個什麼神色,回頭想與阮沁陽說悄悄話,楚媏:“……”
“沁陽?”
楚媏愣了,她身邊的阮沁陽臉色緋紅,星眼朦朧,她不過一時沒注意她,她怎麼就成這樣了。
掃過桌前的酒杯:“你這是喝了多少?”
阮沁陽也沒覺得頭暈,也沒覺得意識昏沉,不過看到楚媏驚訝的神色,阮沁陽捧了捧臉:“沒喝多少,我喝酒上臉,是不是嚇到你了。”
楚媏呆呆點頭,阮沁陽這番話像是沒醉,但隻是阮沁陽自己這般感覺,她渾然察覺不到自己動作遲緩,說話的語氣也慢了半拍。
長公主問侍女阮沁陽喝得是什麼,得知是秋露白,朝楚媏道:“秋露白喝下去無事,但後勁大,也不曉得安平緩不緩的過去,彆院備的有暫歇的地方,要不然暫送她過去醒醒酒?”
阮沁陽撐著腦袋看著池子裡飄蕩小荷葉,察覺楚媏在看她,咧唇朝她笑了笑。
隨著微笑,她的頭也歪了歪,青絲落在紅木桌上,步搖叮咚作響。
楚媏:“……”
詩薇還記得阮晉崤的交代,叫侍女暫且彆扶阮沁陽去休息,而是差人去通知阮晉崤。
“沁陽醉了?我扶她去休息吧?”
章靜妙說完,阮沁陽立即就搖了搖頭,頓了一會嘴巴才跟上動作,道:“不必麻煩章姑娘。”
“不算麻煩。”
阮沁陽繼續搖頭,這回不等她說話,詩薇返回說阮晉崤已經在外頭等了。
楚媏本想跟著去,但見章靜妙想要硬跟,直言道:“有侍女又有阮大人,我們就彆去添亂了,喝醉了少不得失態,那模樣叫至親見到就夠了。”
阮沁陽兩次搖頭,章靜妙本來就不打算去,此時聽到楚媏暗示,隻是淺笑,像是嘲諷她小題大做。
/
“大哥。”
阮沁陽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覺得她醉了,她分明覺得自己意識超清醒,不過想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會也好,才跟著出來。
“沁陽……”
觸到她濕漉漉的眼睛,阮晉崤笑容無奈:“在家中喝醉無礙,怎麼在外麵也那麼肆無忌憚。”
若不是不合適,他現在就想駕馬車打道回府。
“我沒醉,倒是大哥喝了不少。”
兄妹倆並步走,阮沁陽突然扭頭嗅了嗅阮晉崤,“剛剛也沒聽到哥哥作詩?難不成在喝悶酒?”
阮晉崤揮退了詩薇,親自扶著阮沁陽。
“我什麼時候能吟詩作對了?”
阮沁陽步伐慢悠悠,阮晉崤就慢悠悠的陪著她小碎步。
“小時候就能。”阮沁陽努力調動記憶回憶曾經,這會兒是真的覺著頭有點暈了,“你以前寫過詩句,還是詠花草的。”
這阮晉崤倒是記不住了,但卻高興沁陽記得。
“沁陽還記得那詩的內容嗎?”
“自然不記得,你既不是詩聖詩仙,名聲斐然,也不寫得璧坐璣馳教人記憶深刻,我沒事去背你作得詩做什麼。”
阮沁陽說話翹起的嘴唇忘了收回,嘟著嘴看阮晉崤,就像是他在無理取鬨。
旁邊的丫頭們幾經克製才沒有笑出聲,不過憋得也很艱難。
阮晉崤摸了摸鼻子,眉眼都帶了淡淡的笑意,注視阮沁陽:“是大哥自視甚高,叫沁陽笑話了。”
“嗯哼……”
阮沁陽突然停下跺了跺腳:“怎麼那麼遠,還要多久才到休息地方?”
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像是要衡量倒回去快,還是去休息的屋子快。
“還有幾十步就到了,要不然為縣主叫頂轎子過來。”
阮沁陽眼睛睜著,但是腳卻受不住身體的控製,一軟跌到了阮晉崤的懷裡。
“不必了,為我指路,我抱我妹妹過去。”
阮晉崤把阮沁陽抱在胸前:“沁陽,頭暈就閉眼。”
阮沁陽乖巧的把眼睛閉上,睫毛柔順的搭在眼下。
阮晉崤戀戀不舍地多看了幾眼,才邁動步子。
的確休息的地方挺近,阮晉崤感覺沒走幾步就到了,吩咐丫頭去廚房要醒酒湯,阮晉崤守在床邊沒走。
看樣子是不打算再回席上,詩薇覺得這般也好,要不然阮沁陽醉醺醺的躺著,就她們幾個丫頭守著,就怕出什麼事情。
趙曜對縣主太熱情了點。
侍女送來熱水,阮晉崤見詩薇她們拿了帕子要給阮沁陽擦拭,攏了攏眉:“不必了,你們去外麵守著,沁陽這裡我來照顧。”
“這……”
阮晉崤表情理所當然,詩薇她們都要懷疑是不是她們自己思想齷齪。
不過見海棠率先轉身出去,阮沁陽的貼身丫頭都那麼放心,大約是沒事的,詩薇才跟著轉身。
屋裡隻剩了阮沁陽與阮晉崤。
阮晉崤沒用這兒備的帕子,而是從懷裡拿了帕子,沾了水擦拭阮沁陽的臉。
雖然是溫水,擦在臉上也不怎麼舒服,阮沁陽睜開眼:“被子呢?”
聲音懶洋洋,裹著雲霧,比剛剛吟誦的語調還動人。
阮晉崤給了阮沁陽被子,阮沁陽抱住把臉埋在了裡麵。
阮晉崤怔了下,輕輕笑出了聲:“沁陽。”
沁陽沒搭理他。
“傻姑娘。”
還是沒理。
阮晉崤放了帕子坐在床邊,看著阮沁陽的半張側臉,看到她捂著臉呼吸不暢臉從被子裡翻出來,才動了已經酸了的眼珠。
“沁陽……”
阮晉崤低下了頭,輕聲道:“若是這世上隻剩下你我為伴該多好,我隻看得到你,你也隻能看到我。”
嘴唇逐漸壓低,“相濡以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唇瓣相碰,軟嫩的觸感讓阮晉崤身心都在戰栗。
沁陽的唇帶著她的味道,淡淡的甜,柔軟的香。
阮晉崤小心的吸了口,舌尖忍不住闖了進去,想要攝取更多。
兩人身上的酒味混合傳遞,阮晉崤吃到了阮沁陽嘴裡的秋露白,阮沁陽嘴裡留下了阮晉崤飲的猴兒釀。
這攝魂的滋味,叫人入迷著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