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湯管家離去前,買了不少的炭火給自己使,可因著自己的沒骨頭與懦弱,那些卻全都被老太太給要了去不說,就是半芹半夏這倆忠婢,也被老太太在年前哄了去,後來更是被那老虔婆背著自己給生生發賣了換錢,而自己也是時至今日才知道這個消息。
寒冬臘月裡,沒得心腹的丫頭,丈夫也不在家裡,她隻能摟著兩個兒子,死死的拽著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女兒去給她找取暖的物件。
然……最終,自己苦苦等,苦苦熬,卻始終等不來被大房叫去的丈夫歸家,而是先等來了滿身是血的女兒。
那孩子,那個讓她恨,讓她怕,讓她痛,讓她悔的孩子,居然一照麵,就讓自己帶著兒子們快點跑,快點逃!
……
等到後來……
等自己淪為魂魄,從迷茫混沌中清醒過來,想起那時自己因為忌憚害怕,並未及時逃離,反倒是成為了孩子的累贅,眼睜睜的看著那孩子,因為自己這個愚蠢的累贅而遭殃,她悔,她恨啊!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軟弱無能。
那孩子護著她,被大房二房四房的人利用拖累;
那孩子護著她,被洶湧而來的胡人所包圍;
那孩子還是護著她,最後被一片血色所吞沒;
直到她手裡的兩個兒子被人撞開,在狼煙四起中失散,而後了無蹤跡……
她丟了兒子,找不見丈夫,更是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為了該死的自己,最終被一群惡狼圍殺,不甘的倒下,臨終時都睜大著雙眼,朝著自己呐喊,媽媽你跑,快點跑!時,她的雙眼隻有血紅一片,看著那片被孩子鮮血染紅的雪地,懊悔的血淚溢滿了雙頰。
她的嘴裡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哀嚎……
然後……
後來的一切,她都不知道,不記得了……
自己睜開眼睛清醒過來後,就一直身處一個奇怪的地方。
在這裡,她一日一日,年複一年,猶如淩遲般,不停的重複著,自己最最不願麵對的那一夜;
不論她有多抗拒,多悔恨,多想逃避,可清醒的時候,自己就是那麼日複一日的,不斷重複著著那剜心刮骨之痛。
直到她的記憶越來越模糊,直到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
突然,某一天,她神奇的被一種心悸而又莫名的力量喚醒。
自己明顯的感覺到,身體上的那道束縛沒有了,然後,那日複一日的重複折磨沒有再降臨,而自己也能離開禁錮著自己的那片土地時,她高興壞了。
她歡喜著,準備去收攏女兒的屍骨,準備去找到遍尋不見的丈夫,找到兒子們時,她機緣巧合,後知後覺的發現,其實,自己已經死了,其實,眼下的她,隻是一隻飄蕩無所依的鬼而已。
她飄啊飄,蕩阿蕩,輾轉找到了肖家幸存的大房,從垂垂老矣的曹冰蘭嘴裡知道了,丈夫在那一晚,為了找自己與孩子們不幸早就去了;
兩個兒子後來也被大房這一群畜生們,以親人的名義給賣了;
她的樓兒為了護著弟弟死了,她的楊兒也上了戰場,為了複仇而咬牙拚搏時也不幸去了的時候,,她渾身都充滿了戾氣,化身為厲鬼,搞的大房家破人亡,讓他們也嘗一嘗自己的痛,自己的苦。
雖然,自己是活該,雖然,這樣的結局完全是自己作的,嗬嗬……
後來,她找啊找,尋啊尋,苦苦的尋覓著她的亡夫,她的兒子們,她心裡最最記掛的那個孩子,開始了她踏遍大黔每一個角落的尋覓旅途。
她發誓,一定要找到家人,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到那個讓她害怕,又讓她無限懊悔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