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1 / 2)

病痛折磨得男人渾身幾乎被冷汗浸透,他削瘦的十指抓緊身下的床單,青筋一條一條浮現在手背上,他克製著自己身體的顫抖,根本聽不清祁奕說了什麼。

“想活嗎?”祁奕把玩著氧氣罩,睨著床上人,又問了一遍。

男人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監護儀又開始發出刺耳尖厲的報醒聲,但也許真的到了瀕死的一線,他反倒回光返照聽清了少年的話。

雖然發出不出聲,但男人的視線死死粘在祁奕手上的呼吸罩上。

他是真的想活。

祁奕輕笑一聲,隨手拋開呼吸罩,俯下身,對上床上人幾乎頻臨渙散的瞳孔,低聲說:

“這玩意兒可救不了你的命。”

陸厲行眼睜睜望著呼吸罩落在床下,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胸膛驀然一顫,口角湧出血沫。

絕望到極,他猝然回憶起他短暫又不甘的一生,前三十多年他遇到過太多意外和變數,卻無一不是可以克服和渡過的,但這一次他卻知道是要完了。

祁奕把床上人的臉掰正,“現在你該看著我。”

“……”陸厲行毫無反抗之力,但對上少年目光的那一刹那,清晰的思維又開始混沌。

在他的視線裡,少年的瞳孔逐漸變成一個極度廣闊,緩慢旋轉,深淵眼晴般的鉛灰星海。

不曾體會過的人,沒有人能理解他此時玄妙的感覺。無法形容,周圍時間像是忽長忽短,長到一生短及一瞬,充滿了失真感。

不知什麼時候,原本尖嘯促鳴的儀器早已恢複安靜,飆升的血壓趨於平穩,驟停的脈搏恢複跳動。

甚至無時無刻失律,令陸厲行痛苦了半生的心臟也逐漸穩定下來。

“呼……呼……”

陸厲行本能得大口呼吸,消毒水的空氣吸入肺管,他竟感覺四肢又充盈了力氣。

祁奕閉了閉眼,微退開一些,陸厲行混沌的思維逐漸清醒。

“你……”他喉嚨嘶啞,正想開口。

這時,門被人砰地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麵撞開,乍一看清裡麵的畫麵,床頭鬱金香不知什麼時候枯萎了,而少年壓在他名為養父的男人身上,姿態親密似乎在接吻,陸思澤心口一跳,怒火攻心,“你竟敢!!”

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看就要失控,許傑手裡拿帕子擦著汗,一邊拉住他,“現在明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急救隊……”

話還沒說完,被陸思澤叫來的急救人員到了。

陸思澤隻得強行按捺,側身讓開路,醫生護士推著擺滿搶救藥素和針管的小車圍上去,正準備實施搶救,卻見前幾天一口氣吊在鬼門關的人,居然……神采奕奕地自己坐了起來!

西方麵孔的主治負責人操著嫻熟的中文慎重地說,“陸總,我們需要給您再做一次檢查。”

陸厲行沒什麼意見,他目光還定在坐在軟沙發上的少年身上,聲音乾澀嘶啞,“全都在這裡做。”

沒有人敢反對。

五燈會元一籍裡有句老話叫“回光返照”,人將死前偶爾神誌會忽然清醒或短暫的興奮,臨床上這種表現也不少。這些見慣病例的醫生本也這認為是這樣,心裡不報多大希望。

但檢查報告一出——

從血常規、病理切片、CT、透析一係列把該做的不該做的做了一遍,居然沒有發現一點問題,就像再正常不過的人,除了有些貧血,陸厲行的細胞活性甚至比常人還要旺盛!

“這簡直……”主治醫生捏著白紙的手都在顫抖,半響後,他揭下頭帽,喃喃道,“不可思議!這是神跡!就是神跡!神降臨了!我的主啊!我居然見證了一個神跡!這裡臨床醫學的奇跡!”他興奮地抓住陸厲行的手,“陸總,你是神眷顧的子民,天啊!”

神眷顧嗎?

陸厲行嘴角不易察覺得一彎,瞟了一眼少年。

角落裡,許傑身體難以自持晃了晃,蒼白的臉色染上振奮的紅暈,餓了一整天的胃忽然也不覺得難受了。

雖然不敢置信,但說祁奕和陸總痊愈沒有乾係打死他都不會信。

救了陸總的命等於是平步青雲,彆說區區一個海逸,就是陸思澤這個養子都得靠邊站,而他這個“潛邸舊人”大約也能跟在身後沾沾光?

這一天峰回路轉太過刺激,許傑激動得腿肚都在抖。

與他相比,陸思澤臉色就極為難看了,前幾天看陸厲行那幅病入膏荒的模樣,沒人認為他還能從棺材裡爬出來,所以這兩天他在公司裡有些動作難免大了些。

但現在陸厲行忽然又行了,冠皇肯定落不到他手裡,從天堂墜到地獄不外如是,他也顧不上心底的惱怒,隻希望能趕緊去處理掉小尾巴。

後槽牙咬得極緊,他陰鷙地瞪住祁奕,指尖幾乎刺入皮肉,雖然不知道這少年做了什麼,但肯定脫不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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