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事務繁忙,雙盤路分局大中午也不得閒。好不容易挨到下午臨到輪班的頂上,近四點鐘太陽還有些餘的炙熱,小方吭哧吭哧端著飯盒走到後門老地方躲個清靜,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但等他到了地兒,卻意外在常坐的台階上發現一隻漆黑的禮盒。
禮盒方方正正,包裝得有棱有角,四束帶子交彙在頂端係成蔻紅色的蝴蝶結。小方先扒了兩口飯,隨手提了提那個禮盒,聽見裡麵咕嚕像是什麼滾動一聲,他一驚,生怕把裡頭東西弄壞,又把禮盒放回原處,心裡嘀咕這個紅蝴蝶結的色澤紅得怎麼那麼豔,就跟泡過血似的,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是最近忙昏頭讓自己太過敏感了。
小方搖搖頭,蹲在台階上繼續扒飯。
不知不覺過了半小時,小方透風時間到了,他端著空飯盒站起身,四下張望了一番。心裡琢磨著這後巷平時人跡罕見,至今沒人來拿走這個禮盒,說不準是老百姓送給局裡的禮物?
他左思右想覺還是看一眼,萬一是錦旗什麼就帶回去,要是彆的禮物就把它還原,保持不動。
打定了主意,小方把飯盒扔到垃圾桶,然後抱起禮盒,一麵拉開絲帶,一麵記下對方的打結方式以便後麵還原。
然而,當他打開禮盒,甫一向裡張望霎時怫然變色,瞳孔驟縮。
半分鐘後,玻璃門被砰然撞開,局裡來往的警員見小方踉踉蹌蹌捧著一個禮盒衝進來,雙手都在微微顫抖,不由失笑,“小方,你是收到哪個姑娘的禮物了?興奮成這樣。”
“快,”小方深喘了一口氣,撫住鼓躁的心跳,吼道:“快通知局長,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小方平時持重鎮定,不可能無故放矢,立刻有警員跑去通知局長,剩下的見小方臉色發白,關切詢問道:“怎麼回事?到底要出什麼大事了?你臉色這麼難看。”
“現在……不能說,”小方沒有立刻當眾打開禮盒,很快等到局長通知他過去,兩人單獨坐在辦公室裡,他才打開盒子,露出裡麵的東西,把事情經過有條不紊地詳述一遍。
局長見了盒子裡的東西也臉色驟變,意識到事態嚴峻,耐心聽完小方的敘述後,由於雙盤路分局並不管重大刑事偵查,他立即打電話給滬市刑事偵查局,並令人備車即刻將禮盒送去法醫中心鑒定,再調取後門監控錄像,最後另外派車載小方去刑事偵查局述情。
電話那頭,刑事偵查局聽聞這件事,立刻著人來分局調查,兩頭同時進行。
其實那天海逸對麵咖啡廳發現的隻是無頭殘屍,但由於手法過於相似,沒有等DNA比對鑒定初步做出來,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此事與最近滬市發生連環殺人案有緊密聯係。
連環殺人案是重大刑事案件,小方直接作為唯一可能與嫌犯有接觸的,直接受到三名警員的盤問。
小方沒等他們開口,立刻說,“現在要緊問題不是這個,盒子裡那顆頭顱上貼了一張預告紙條,他們下一個……要對祁奕下手,就是之前微博上被黑的少年。”
負責記錄的警員忙安慰他,“放心,你們電話一過來,衛處就帶人趕赴現場,一定能做好處置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如果是普普通通一張紙條,局裡必然不會冒然出警,然而酌情此事與連環殺人案有密不可分的關聯,負責要案重情的刑事偵查處必然責無旁貸。
小方鬆了一口氣。
—
而此時此刻,在通往郊鎮國道上十幾輛警車一字排開,警笛聲尖銳而悠長,呼嘯而過。
領頭的是輛黑越野,車裡氛圍嚴峻而凝重。這種爭分奪秒的關頭,小鄒也不像平時那樣嘻嘻哈哈,油門踩到底,雙眼時刻著盯路況。
注意坐在副駕駛的警員則密切關注通訊儀上傳來動態,短信一發過來,他就立即向後座彙報,“衛處,小方供詞上沒有提到可疑人物,雙盤分局監控後門也沒有拍到可疑人員。”說著,他語氣無不遺憾,“現在隻能指望祁奕這一個突破口了,希望他堅持得住。”
他的話很無情也很實在,小鄒分心回了一句,“難,他們特意做出這種猖狂的預告,恐怕就是篤定我們救不下來人。”
副駕駛警員搖搖頭,“祁奕的電話也打不通,現在劇組也是,拍個電影非跑到深山老林取什麼景?”
“現在電影不都流行那什麼藝術風嗎?雖然劇組聯係不上,但至少還能查到他住幾號房間。”
“幾號?”
“好像是2101?”
兩人斷斷續續交流著,後座衛瀾鈞闔著眼,雙手交握放在膝頭,指骨壓著紙頁,窗外漸變的光在他身上拖出斜長的側影。
流雲變幻,日光漸沉。
警車鳴笛開道生生將四個小時車程壓縮到近一半,一排警車整齊駛入村鎮的時候把鎮上人驚得奔走相告。
賓館暖黃色調招牌溫馨和諧,讓人感覺到它的賓至如歸,外圍也安安靜靜,但在知情人眼裡卻仿如蘊釀著亟待爆發的風暴。
小鄒用部隊裡練出來的甩尾精準地側停在劇組賓館門口。
後座下來的男人摔上車門,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徑直大步走入賓館。
後麵警車團團圍住賓館,依次刹車,特警們從警車下來,全副武裝緊跟在後。
高大冷峻的男人甫一入門,正照化妝鏡的前台小姐就打了個哆嗦,立刻站了起來。
“……請問您有預訂嗎?”頂著冷厲的視線,前台小姐硬著頭皮詢問。
但男人就像當她不存在似的,在並不寬敞的廳內略掃一眼,目標明確,找到樓梯,長腿一跨,四階一上,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前腳剛邁上最後一階台階,緊跟後麵的特警正剛進入賓館,突如其來的巨大爆炸聲在所有人耳邊轟然炸響!
“轟隆————”
大廳懸頂的掛燈斷裂,砰地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前台尖叫一聲掩麵衝出賓館。
濃煙比火光先從二樓鑽出來,門口特警們還正打算突入,男人在樓梯口對他們做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