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1 / 2)

出乎駱寧意料的是,男人居然主動朝他走了過來,“找祁奕的?”

駱寧琢磨著兩人是鄰居沒準認識,點點頭問道:“裡麵沒有人嗎?”

“他出去了,”男人抹了一把汗涔涔長了幾寸的頭發,駱寧想起自己明天的機票,追問,“他可能什麼時候回來?”

“這說不準,”男人從褲兜翻出手機,“你要不加我個微信,他回來我通知你。”

那時候他都在大洋另一頭了,駱寧心裡嘀咕,但也沒拒絕,兩人掃了微信,他問,“大哥怎麼稱呼?”

男人瞥他一眼,“席振彥。”

駱寧點點頭,低頭給備注上了,他不知道席振彥和祁奕的關係,隻微妙地覺得這個鄰居還挺熱心腸。

與此同時,距朗逸所在的江濱區跨了兩個區的三元觀。

為慶道家始祖誕辰,三元觀正舉行一年一度的祭祖齋醮。觀中內外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石階清掃得極乾淨,池裡蓮荷開得正好,淡而清雅的香夾雜在香火煙內中,隔著一條街毗鄰著三元觀的步行長街也沾了煙火和人氣,亦是比肩接踵來來往往。

由於香火旺盛的三元觀座落在此,長年累月後,臨近的長街商鋪逐漸形成規模,多以販賣玉器、葫蘆飾品、平安符咒、道經等等為主,寶墨、宣紙、筆硯文房四寶也能在這裡找到。

一間開在街角的舊店裡,貨架陳列整整齊齊,擺滿琳琅滿目的紫砂,瞧上去六七歲的小童頭上紮著雙髻,身上穿著玉翠雙蝶肚兜,頸上戴虎頭金環,蹬著腳坐在躺椅上,紅潤小嘴裡叼著棒棒糖,大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櫃台後的兩人。

站得離老電視最近是她的爺爺,正滿臉堆笑,點頭哈腰,他對麵站著一名身材頎長的青年,穿著簡單古樸的月白長袍,墨色長發束起,腳踩一雙麒麟皂靴,卻在充滿現代化的社會渾然天成,一點也不顯違合,氣質斐然如無暇玉玦,給人感覺如同高絕翠山頂上鬆林間穿過的一絮爽風,像極了畫中超然脫俗的謫仙。

“這次多虧了仙人,不然這小鬼還不知道在我這小店賴上多久。”

聽罷老人的恭維,青年擺擺手,臉色始終平淡,似乎萬般寵辱都入不得眼,“不過舉手之勞,無足掛恥。”

老人取來青年所要的雲溪紫砂動作嫻熟地打包好,妥貼地雙手奉上,青年伸手接過,在玻璃櫃台上留下幾張紅票,老人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您隨手就幫了這麼一個大忙,我怎麼還能要您的錢?”

青年避開老人的手,老人追了兩步,眼見青年如一縷清煙轉眼離開舊店,不得已頓住腳步。

“爺爺,”小童從躺椅上跳下來,拉拉老人的衣袖,老人這才如夢初醒,蒼老乾澀的大手微微顫抖,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遇上仙人了,居然真的遇上仙人了……”

小童聽見門被推動,搖搖老人的臂膀,“爺爺,又有客人啦!”

老人以為仙人去而複返,沒想到是全然陌生的人,不由沮喪失望,但又緊接著目瞪口呆,來人年紀雖輕,相貌實是他活了八十二年生平罕見的昳麗絕倫,顧盼神飛,甫一踏入廳裡,逼仄狹窄的小屋頓時熠熠生光,蓬蓽生輝。

小童手裡的棒棒糖“啪”地落在地上,碎裂開來。

沒想到,前腳剛走了位仙人,後腳來了個蠱惑人心的魅妖。今個兒他這店是怎麼了?

老人穩住心神,搓著雙手,上前問道,“客人想買哪種品的紫砂?”

“我不買東西,向你打個消息,”少年搖搖手指,翻出手機點開圖片,問道,“這個圖案,見過嗎?”

老人說,“您等一等,”他翻出老花鏡戴上,眯起眼仔細端詳圖片上的重瞳眼手繪,片刻後,指了個方向,“你到那個路口去,這群人經常在那裡轉悠,前段時間有段時間沒來,現在應該又回來了。”

少年得了消息,揣回手機,轉身離開。沿著老人所指的方向,他很快找到街邊一輛小型運貨車,車廂塗著藍白相間的顏料,靠地盤的地方畫了一隻和圖片上近似的重瞳眼,很不起眼,猛一看還以為是商標。而停在小型運貨車前麵的,則是一輛三排的SUV,前輪邊也印有相同的圖案。

靠著運貨車車廂站著一名身材瘦小的男人,他吸了一口煙,低頭翻看著手機,屏幕上是接近半裸的女人袒/胸露/乳不停變幻著勾/引挑逗的動作,瘦小男人正直勾勾看著,嘴裡時不時嘀嘀咕咕罵些不乾不淨的葷話,冷不丁聽見身畔傳來一絲笑音,偏生音色銷/魂蝕骨,竟令他心神一恍,耳根也跟著酥了一酥,也無暇再看什麼視頻,回過頭就對上一雙色澤偏淺的眼睛。

那魅惑動聽的聲音問,“小哥哥能不能帶我一起走呀?”

瘦小男人目光幾乎失去焦聚,好一會兒,他渙散的瞳光才重新漸漸凝實,也迅速反應過來少年剛才的詢問是什麼意思,然後他發現自己無法拒絕少年的請求。

從路人角度看,兩人就像普通的朋友,瘦小男人笑容親切,拍拍少年的肩,他繞到後麵打開運貨車車廂,招呼道,“上車吧。”

少年腳步頓了頓,他注意到一男一女並肩走向SUV,男人禮貌地為女人打開車門,於是兩人一同坐上後座。

收回視線,少年跨進車廂,裡麵光線很暗,左右放置著兩排軟椅,坐著三名男人,他們無不是西裝革履,神情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像是遭受過滅頂的打擊。

少年的加入沒有令他們分神,坐了一會兒,半掩的車廂門又被打開,這回上來的是一名腰圓體肥的中年男人,他不斷尋問邊上的相貌普通的褐發青年,念念叨叨喋喋不休,“信仰以神真的可以讓我痊愈嗎?不留一絲後患?如果我改教,會不會受到什麼懲罰?”

“隻要你心夠誠,”褐發青年目光一轉,看見椅子上坐著的少年,幾乎立刻認出少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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