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1 / 2)

嚴霆沒說話。

他怔住了,因為他硬了。

就在青年吻他的時候。

祁奕一眼就看見男人撐起的反應,語氣自然:“還好這裡還能用。”

“……”

嚴霆擰緊眉毛,癱著臉不知道說什麼。

他正想勸青年快點離開,卻見祁奕驀然轉過身,往黃金眼那裡走去。

方才想鳴槍震懾那些神智不清叛亂者,黃金眼把槍掏在手裡,後來被抓撲推搡間不知道掉在什麼地方,趁著兩人旁若無人的接吻,他先是在印象裡掉落的地方找了找,可是沒有,也許被人亂腳踢到了彆處,他正想再翻一翻,卻聽見身後腳步聲響起來。

足音踩在血泊裡,發出特殊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刑室裡回響。

須臾,青年稠麗俊美的臉映入眼簾,這張臉誰人都得讚一句極美,但黃金眼現在看平,隻覺心驚膽戰,毛骨悚然,他毫無反抗地被青年拖到刑具邊,左手旁就是一身重傷的嚴霆,出於莫名其妙的直覺,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祁奕安慰他:“彆怕,現在沒到怕的時候。”

“……”操,有這麼安慰人的嗎?

黃金眼胡子都快炸開了。

嚴霆說:“彆鬨,趁現在人少,你……”趕快離開四個字還未脫口,他就僵怔在那裡,他垂下眼,原以為再也無法痊愈的骨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愈合,被腐蝕得深口見骨的焦痕也逐漸淡化,鞭傷、穿孔、烙傷……甚至多年來的舊傷沉屙都在消逝。

如果不是嚴霆性情向來沉穩鎮定,換一個人此時都要震得尖叫起來。

但他不叫,有人叫了。

黃金眼身上倏然浮現出和剛才嚴霆身上一模一樣的傷口,連位置都毫厘不差,所有酸蝕的焦皮爛肉、洞穿的骨頭,皮開肉綻的鞭痕都一一浮現在男人身上。黃金眼哀嚎著滿地打滾,瞬間冷汗浸透了全身衣物,眼淚鼻涕刹那就下來了,糊了滿臉,他甚至連哀求的力氣都使不上來,嗓子裡隻能冒出一陣又一陣高亢變調嘶啞淒厲的慘嚎。

嚴霆臉繃得很緊,肩膀卻被輕撞了一下,他扭過臉,嘴裡猝不及防被塞進一塊餅乾,青年修長細白的手指夾著一隻餅乾袋,包裝正是上午他給的那包。

默了默,嚴霆沒問青年怎麼為他複原身體的,隻問:“怎麼還留著,為什麼不吃?”

祁奕眼都不眨,說,“這不是,舍不得嗎?”

嚴霆這麼一個直腸子,居然瞬間get到了撩點,他頭一次有些慌亂移開目光,支著膝蓋站起身。

能活誰想著死呢?絕處逢生不外如是。人生大起大落起承轉合得太快,嚴霆還沒從心如死灰的情緒裡完全脫離,但責任重擔使然,他現在第一念頭就是去摸遙控器。

黃金眼滿地打滾,遙控器早就被他甩飛出去,嚴霆俯身撿起來檢查了一下,眉峰緊緊蹙起來,血水滲浸入電路板,短時間使用不了,修是可以修,就是殼子要用螺絲刀才能打開。

“想毀掉這麼個小地方還不容易?”

嚴霆蹙了蹙眉。

他聽出青年嗓音中的冷意,聲音壓低後偏於冷質,在屍陳遍地的刑室空蕩回響,尤其在黃金眼的尖厲慘嚎背景下,更襯得平靜得詭異。

他偏過頭:“有辦法?”

祁奕歪過臉:“啪一個告訴你?”

嚴霆肅著臉看他,沒說話。

祁奕點點頭,“那先欠著。”他走到黃金眼身邊,用腳把人翻了個麵。

黃金眼癱在血水裡疼得發瘋,眼前黑一陣白一陣,隻從咽喉發出嚇嚇嚇嚇的嘶鳴嗚咽,磨破的五指在地麵瘋狂抓動,在地麵拖拽出一大片淩亂扭曲的白印撓痕,他扭動身體想抱膝蜷縮在一起,仿佛這樣能抵禦傷口劇痛。

但被翻麵後,一眼就和邊上一具斷頭屍體麵對麵,他嚇得又大叫起來。

緊接著,他仰麵被祁奕踩住咽喉,掙紮不脫。

赤著上身的青年居高臨下俯視著腳下的人,黃金眼神智昏聵,但對那雙泛著冷意的眼睛,他胳膊上忍不住起了大片雞皮疙瘩,但他被梗住了脖子,連吞口水都費勁。

嚴霆走過來,“你要做什麼?”

祁奕仰起臉,“來了。”

“三”

“二”

“一”

——

此時,神廟外源源不絕往廟裡擠的當地鎮民正按要求排著隊,烈日當頭,牽著母親手的小孩正低頭數螞蟻,忽然他看見螞蟻像沒頭腦的蒼蠅一般團團亂轉,邊上乾裂出一條縫的土地爬出慌亂無措的無數長蟲,有的鑽到鎮民的靴裡,驚得許多人跳腳拍打,小孩又抬起頭,枯木上棲身的鷲鴉若有所感,振翅高飛,小孩有一種難以描繪的緊張感,他下意識東張西望,邊上另一個女孩眼睛尖,第一個發現雲層裡灰黑的團狀物。

“姆媽,有飛碟!”

童言童言沒有引起任何圍觀,這裡貧瘠得連飛鳥都很罕見,把大鳥認錯的孩子能從鎮頭排到鎮尾。

但雲層彼端不知名物質擴張得太快,有第一個人抬起頭,就有當地人接二連三發現不對。灰黑的星海漩渦懸掛在半空,細芒般的流星不斷在漩渦裡劃過、隕落,彙聚成漩渦裡滂沱旋轉的流星雨,它越旋轉越是龐大,籠罩住天空,隔絕了光線,日光照不到地表,陰影宛如吞天噬地的怪物籠住整個神廟上空。

起初還有讀過書的神廟人猜測是海市蜃樓,維持秩序讓大家不要慌張,但隨著漩渦瘋狂膨脹,他們也開始心裡打鼓。

而不可思議的是,星海漩渦並不均勻,濃淡仿佛描繪出一幅圖畫,裡麵的流星細雨仿佛是從中心延伸出的數條纖維,狀似一座矗立筆直的城池,唯美得難以想象。

但這時沒有人有空領略其中的美感,漩渦在他們頭頂不斷擴大,在仿佛天塌景象之下,眾人膽破魂散,四處奔逃如惶惶之魚,東奔西撞,慌不則路中有推搡的,被絆倒,踩傷的,尖叫聲、哭嚎聲瞬間充斥在神廟旁。

神廟裡的人也開始往外逃,難民、流民兩手空空,跑得最快。

忽然,狂風大作,從星海漩渦中心傳來巨輻吸力,籠罩下金璧輝煌的神廟傾刻大廈將傾,在頭頂風暴中宛如一尾渺小的葉舟。

當神廟被毫無征兆連根拔起的時候,刑室上方一亮,陽光灑下來,天空中漩渦震蕩開一圈不容忽視的黑灰色的漣漪,彌天漫地的煙塵、磚瓦、石牆、鐵牆、古董、鐵絲網……被吸在空中消失在漩渦深處。

黃金眼躺在地上,他瞪著眼看著上方陡然被吸走的神廟,還有天空上建設物般的漩渦,他張大了嘴,突出眼球像一條缺氧的魚,怪異得很,嗓子眼發出謔謔喘粗氣,額上青筋暴起,渾身都在輕微顫抖,他甚至以為眼前一切不過是劇痛後的幻覺。

旁邊,即便嚴霆再鎮定冷靜,現在也僵硬得如同一杵木樁。

碎發在流風裡飛舞,祁奕俯視著腳下人,微微一笑,“以神?嗯?你還以為他能辟佑你嗎?”

黃金眼駭然望著青年,藏不住通身的驚恐和懼怕。

青年虛懸的手掌緩緩往下壓,頭頂漩渦也在無限往下下沉,黃金眼瞠眼看著銀黑交錯混雜的星海在視野裡逐漸放大,似乎下一刻就要壓住他的胸膛,他死白的唇顫巍巍得抖得像枯葉,不過一息,瞳孔驟然放大,□□淌出一灘尿水,偏過臉一動不動。

竟在飽受肉/體折磨和精神摧殘下活生生嚇死了。

他最後一個念頭隻有:……突然覺得英年早逝也蠻好,他不想堅持了,早死早超生。

這誰能想到?

祁奕也沒想到。

他問嚴霆:“下一個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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