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指尖的紅線驟收,鬆開那些仆役。
她飛快地穿過中間的隔扇門,進了裡進院子。
指端的紅絲速度比她還快,一根根筆直地朝著站在享堂前的老鬼射了過去。
老鬼這麼多年的鬼不是白當的,身形一閃,瞬間已經移動到了幾米開外。
楚酒的紅線撲了個空,並不氣餒,又一次催動紅線向前。
隻有這幾根線,實在太少了。楚酒心想。
這念頭稍微一動,十指的尖端就突然有新的紅線冒出了頭,無數紅線一股接著一股,翻湧而出。
原來這“千仇萬怨”生出的紅色怨絲,數量真的可以成千上萬。
無數細絲源源不絕地從楚酒指端冒出來,漫天猙獰地飛舞翻卷,如同有生命一樣盤旋著,一起衝向老鬼。
老鬼知道非同小可,立刻把他藍色的鬼火牆立起來了。
鬼火的藍色火苗遇上紅色細絲,兩邊都像被燙到一樣,同時往後縮了縮。
楚酒一觸之下,已經知道他的鬼火燒不斷怨氣結成的紅絲,立刻不理鬼火,直接讓絲線穿過了火苗的高牆。
她的怨絲太多,無處不在,而且還在越變越多,已經看不清楚,如同厚重的紅雲一樣飛舞蜿蜒在空中,占滿了裡進的整個院子。
鬼火牆根本受不住這麼多紅絲的壓迫,火苗被壓得伏倒在地上,“嗤”地一下,徹底熄滅了。
鬼火一熄,老鬼立時慌了,火速後退。
大股大股扭卷的紅絲繼續襲向老鬼,飛到半途,好像忽然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樣,止步不前。
又是那種看不見的牆。
楚酒這回有紅線在手,她把紅線向後收緊蓄勢,緊接著十指猛地一放。
鋪天蓋地的大股紅絲一起向前衝過去。
無形的牆破了。
躲在牆後的老鬼錯愕地睜大眼睛,眼睜睜看著無數條紅絲如同躲不開的觸手,一條接一條地纏上他的脖子。
老鬼受到攻擊,血條又一次出現了。
紅色的血條滿滿當當。
楚酒現在很知道,等這根血條一走完,就會重新補一層發著黃光的新殼,長度和血條一樣,仿佛比血條還要更難打一點。
不管怎樣,先打了再說。
紅色的怨絲一旦得手,就連綿不絕地順著老鬼的身體攀爬了上去,千千萬萬條紅色絲線蜿蜒著,纏住他的腦袋,繞上他的手腳和軀乾,裹了一層又一層,轉眼就把他裹得看不見原本的樣子,像個紅通通的木乃伊。
楚酒十指一攥。
成千上萬的怨絲同時收緊,老鬼“噗”地一聲炸開了。
他就像一個裝滿了黴菌黑氣的袋子,一被捏爆,就呼地噴出滿院黑煙,像放了一顆黑色的大禮花。
幸好他在院子靠裡的地方,否則要把人活活嗆死。
不出所料,黑煙中,一隻新的老鬼生成了,他的血條隻剩最後一絲,但是血條上麵,多了一條發著黃光的新血條。
又來。
楚酒雙臂展開,用力一震,無數條紅線隨著她的心意,目標明確地直奔重生的老鬼。
老鬼這一回卻沒理紅線,他轉過身,對著供著秦家列
祖列宗的無數牌位拜了下去。
在他的頭磕在地上的一霎,祠堂前忽然騰起黑霧。
黑霧中鬼影幢幢,一個又一個,僵立在那裡。
和老鬼前兩次在墳地驅動的鬼影不同,這回的鬼影每個都又高又長,高過秦宅的房頂,像樹一樣林立在黑霧中。
楚酒手中的紅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截住,再去衝不過去。
楚酒:這都是什麼玩意。
老鬼跪在地上,回頭陰慘慘地對楚酒一笑:“怕了吧?”
這些多到數不清的祖宗,大概是老鬼的隱藏技能。
黑霧呼地朝著楚酒這邊衝過來。
一道飄飄搖搖的白影忽然出現,攔在楚酒身前。
是秦雲簡。
他這回沒有再跪下,隻一聲不吭,伸開胳膊,把楚酒擋在身後。
這是他家自己的子孫,黑霧驟然凝固了。
秦雲簡這才回過頭,對楚酒說的卻不是什麼重要的話。
他說:“我在喜房等不來你,出來找人,原來你在這裡。”
他打量一遍楚酒,好看的眼睛彎了彎,接著說:“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美。”
楚酒:“……”
白落蘇說過,她現在臉色慘白,眼睛通紅,估計不會太好看,可秦雲簡本身是鬼,大概鬼的審美觀會比較特彆。
他倆完全無視黑霧,自顧自閒聊,黑霧怒了。
悶雷一般的聲音從霧中隆隆傳來,“讓開!”
老鬼也在黑霧中顯形,他對秦雲簡暴喝:“你又來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