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人閒坐在屋內喝喝茶,嗑嗑瓜子,沈青青聽說李氏的繡工不錯,拿出自己做的鞋麵,請她幫忙瞧了瞧。
有了王嬸在,話鋒自然都是東家村李家短,李氏同沈青青一樣,不愛搭她話茬,隻默默聽著。
聽王嬸聊起了郭家醜事,兩人難免跟著歎息。
“那郭少爺要娶餘娟麼?”沈青青對這個時空的背景與製度,毫無了解,這也是為什麼,她醒來後會選擇住在山上,遠離人世。
“那小妮子是個奴籍,即便被郭裡正買回家,也脫不了奴籍,良人同奴籍又不能通婚,咋
娶?這事郭興頂多讓他爹打一頓罷了,裡正現在病重,估計打也打不成了。”
沈青青愕然,這種奴籍製度,不就跟奴隸製一樣麼,彆說婦女權益了,連最基本的人權都沒有。
“那平白受辱,就隻能忍著了?”
“妹妹這就不懂了,餘娟是奴籍,能不被人奴役著長大,已是萬幸,算了,王嬸我們還是聊些彆的吧,聽這些事,心裡怪難受的。”
*
這頭西洲同蕭應騎著快馬,一路疾馳,堪堪在午後趕到饒州。
蕭應肚子叫了一路,經過市坊時,聞著路邊麵攤兒的香味兒,腦袋裡竟冒出沈青青之前做的那碗麵片湯。
他舔了舔唇,看爺沒有停下的意思,便沒敢問出口,隨他一路走到知州衙門前。
西洲停下,對蕭應點了點頭,少年即刻把肚子餓的事拋到腦後,趕忙把國公府的玉牌與密信交送衙役。
二人等了一會兒,不見衙役回話,少時,一位胡子泛銀的瘦高男子身著緋色官服,步腳健朗,帶著兩人疾步走出。
見到二人,老者的視線完全落在了身高馬大的西洲身上。
西洲自然也看到了對方,遠遠的,對著親自趕來的知州頷首行禮。
往日在饒州乾活時,便聽過這位饒州知州宋翰林生平往事。
他為人謙德廉潔,官至尚書,十年前被調至饒州任職知州,將饒州治理的井井有條,百姓擁護。
宋翰林方才接到國公府令牌,本欲遣人來邀,後聽送信的衙役描述了下來人,心裡忽然生出個強烈念頭,執意親自來接。
遠遠瞧見那熟悉的人影,心中更加急切,走到近處,見他一身素衣扮相,先是一愣,後欲躬身行禮,被西洲一把攔住。
“知州大人,外麵多有不便,我們可否能找個清淨的房間一談。”
西洲話語清冷,字節頓挫有力,站在一旁的蕭應見他應對得當,一時恍惚,覺得爺沒有失憶。
往日顯國公府世子,又回來了。
“子思啊……真的是子思……”宋知州眼眶一熱,許是太激動了,差點跌倒,西洲忙將老人扶住,聽他依舊顫顫巍巍的念叨著“子思、子思”。
子思大抵是他的表字。
“走,屋裡講話。”宋知州收斂起激動的神情,冷
冷睨向周圍不知真相的衙役,“今日此事,若是向外透露半字,從重嚴辦!”
“是。”
他轉臉麵色和善地領著西洲進了府衙。
西洲走在老者身側,心緒複雜。
宋知州同他是舊識這件事,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依著方才宋知州警告衙役的模樣,他身份之事不能輕易讓旁人知道,可見自己的仇家權勢有多大。
如此一來,更不能把青青的存在暴露給外人。
青青隻是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心地善良,太容易被哄騙,若是被那些敢對世子行刺的仇家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唯有確保她萬無一失,才能將她接回京中。
宋知州領著西洲與蕭應一路進到後院主堂,讓侍從端來茶水點心,後屏退下人,暗暗瞟向站在西洲身旁的少年,欲言又止。
西洲留意到宋翰林的戒備,解釋道,“這是我親衛蕭應,老師但說無妨。”
宋知州頷首,抿了口茶,平了平心神才問:“子思啊,這一年來您是去哪兒了?可有受傷的?我去叫個郎中來瞧瞧吧。”
“老師說笑了,您看我這樣,像是有什麼不好的嗎?”
蕭應心中冷哼,爺過的好著呢,美人在側,早已樂不思蜀,若不是國公府人來尋,怕是一輩子願意窩在小村子裡,同那個女人廝守。
宋知州打量著,孟西洲身形健朗,麵色紅潤,的確不像有事的樣子,可人既然沒事,又怎麼會整整一年不見蹤影呢?
要知道這一年來,皇帝也罷、顯國公府也是,在西境至汴京這條路上,為了找孟西洲,簡直挖地三尺。
即便如此,除了一件染血的盔甲,再無其他。
而今日,人完好無損的出現在饒州知州府門口,不得不讓人好奇與擔憂。
“讓老師費心,學生惶恐。隱世自然有難言之隱,日後再同老師細說。”
宋知州像是知道了什麼似的,突然拍手,嚇壞了正打算偷拿一塊點心墊補的蕭應。
“對,謹慎就對了,子思,你這步棋走的甚妙,如今一年過去了,藏在暗處的狐狸們都已露出尾巴,你此次回京,怕是又要起血雨腥風。”
西洲聽罷,笑而不答。
站在一旁的蕭應,心中又開始默默吐槽。
知州大人要是
知道世子爺其實隻是失憶,還會不會讚歎什麼棋妙不妙了。
“對了,子思登門是有事吩咐,唉,為師老了,看到你平安便忍不住拉著你問了這樣多,可不要嫌煩。”
“老師言重,今日登門,的確是有幾件事想勞煩老師……”
不過多時,事情談妥,宋知州遣人要膳,被西洲婉拒,隻聽他說身份不便暴露,靜待幾日後國公府派人來饒州後再聚。
宋翰林明白,一旦他還活著的消息走漏出去,這條回京的道路,必然埋藏殺機。
蕭應隻灌了幾口茶,臨了,悄悄順走了桌上的點心。
屋外天寒,西洲本想獨自從後門離開,宋翰林說什麼都要親自送,後又遣人換了兩匹好馬。
從知州府出來,前後不過半個時辰,蕭應以為他會直接趕回三溪村,結果爺牽著馬,扭身去了市坊邊緣的馬市。
見爺同那人講了兩句後,對方便把馬牽走,應該是個熟絡的。
“走,吃點東西去。”
蕭應揉著胃,猛點頭,他早就餓得不行了。
二人沒走太遠,隨意找了個麵攤兒。
蕭應心存疑慮,糾結片刻後,悄聲問:“爺,您是不是恢複記憶了?”
“沒有。”
“那爺怎麼知道宋是您師父?”
“我同他年歲相差甚多,若非師徒情誼,他不會如此關懷。”
“那馬……”
“既知敵家權勢滔天,去掉官府馬匹上的痕跡,亦是謹慎之舉。”
“您剛還說了,是師徒情誼……”蕭應話趕話的問出了口,後起身垂首,“是屬下失言了。”
“坐下。”西洲瞟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他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是多疑謹慎的性子,隻不過知曉了身份後,這份疑心便重了。
看爺沒再責怪,蕭應老老實實吃麵。忽而聽他冷不丁的問:“朝中我到底同誰一直為敵?”
蕭應怔住,起身附耳。
“是東宮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