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長鬆扯出一個微笑:“我能夠感覺到的,你和揚靈來過一次紀家,那個時候你看揚靈的眼神和你現在提到山薑的眼神不一樣……我愛過人,知道這種眼神。”
對紀揚靈總是帶著客氣的笑容,尊重和友好,但對紀山薑……她眼神有心疼,有關心。
紀揚靈的事情她一定不會插手,但紀山薑的事情,她會為他出頭、為他生氣。
楚凝微微一愣,眼神有些錯愕。
紀長鬆繼續說:“山薑命苦,他現在不願意見我,也不會接
受我的關心,他在這個世界上就仿佛孤家寡人,以前還有仇恨支撐著他,明天過後,他還需要新的活著的意義……我覺得那是你,傅小姐,作為一個父親,我不要臉地祈求你,可以好好待他……”
紀長鬆是愛紀山薑的,也是真心想要彌補紀山薑。
隻是紀山薑沒有給他機會,他隻能把目標放在楚凝身上。
楚凝長出一口氣,眯著眼睛:“紀叔叔,我知道你現在想要彌補山薑,
但是你們之間已經不可挽回了,錯了就是錯了。就像是哪怕你再懺悔,杜婉阿姨不會回來,山薑童年的記憶也不可能抹去一般。”
紀長鬆後退一步,眼眶微微紅:“我知道……”
“你不知道。”楚凝視線緊緊盯著他,帶著無形的壓力,“你調查到的隻是他們以前受的一些苦,你不知道他們的心情,他們那時候的言語。”
紀長鬆微微一愣,呆呆看著楚凝,竟下意識想要拉住楚凝,因為顫抖的手隻能僵硬在半空,他的聲音也帶著顫抖:“……他告訴你……他和婉婉的以前了?”
無論他怎麼問,紀山薑對童年隻字不提,他很想從紀山薑的記憶中,知道杜婉,了解杜婉經曆的一切。哪怕那些記憶有如飲鴆止渴,聽了反而會更加痛苦,他也想知道。
隻是紀山薑不告訴他。
紀長鬆聲音哽咽:“求求你……告訴我。”
“好,我告訴你。”楚凝應得很乾脆。
應下後,她在紀長鬆期待的視線中,將在紀山薑那兒聽到的經曆,全部告訴了紀長鬆。
包括紀山薑上學被攆,杜婉辛苦掙錢又送他去;包括杜婉終於放棄送紀山薑上學,最後自己在家裡教他念書;
包括他們被趕出來睡在天橋下,杜婉去翻垃圾給紀山薑找吃的,然後餓著肚子給紀山薑講故事;包括杜婉偷偷上夜班半個月,給紀山薑換蛋糕回來過生日;
甚至包括那麼痛苦的歲月,杜婉溫柔地為紀山薑編製的一個個美好未來……
楚凝平鋪直述,卻將一對母子的艱難生活全部講述了出來,他們再苦再累,但他們相依為命,帶著對未來的期許,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冷饑餓的夜晚。
尤其是那個被生活摧殘,卻依舊以溫柔待世界的女人。
可那個女人死了,紀山薑有了富裕的生活,卻沒了那個溫柔將他摟在懷裡、愛著他的母親。他在紀家的十年,隻有冷漠和嘲笑。
“野種”“私生子”“小三的孩子”“二世祖”……這些一個又一個不屬於他的侮辱性詞彙,給他的這十年帶來了不知道多少痛苦。
甚至說他還活著,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楚凝說完,紀長鬆泣不成聲,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他哭了一場。
哭完後,紀長鬆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身軀比來時更加蒼老佝僂。
楚凝看著紀長鬆巍巍顫顫的身影,無聲歎了口氣。
她比紀山薑更加卑鄙,她不想那個內心柔軟的男人再被仇恨籠罩一輩子,他應該和小鈴鐺一起開開心心笑就是了。
他該被世界以溫柔相待。
而不是餘生生活在仇恨中,紀山薑的人生沒必要為了一個唐佳,繼續痛苦和難過。
所以明天,唐佳一定要得到應有的懲罰!
隻有她得到懲罰,讓紀山薑可以為杜婉報仇,他才能徹底放下仇恨,解脫自己,感受這個世界還可以給他的溫柔和愛。
他不想卑鄙,那楚凝就幫他。
他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仇恨和難過都應該徹底從他的人生中消失不見,苦了最年少的歲月,餘生早就該剩下一些甜了。
楚凝不相信當初在杜婉車禍後就找到紀山薑的紀長鬆,不會調查那場車禍的真相。
她敢斷定,紀長鬆手上一定有唐佳的罪證。
而為了確保明天紀長鬆是一定要對唐佳下最狠的手,她今天將一切都告訴了紀長鬆。
――那些他本該知道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