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1 / 2)

秀秀 櫻桃小酒 7028 字 2024-03-29

秀秀家裡共有四間屋子,廚房、正屋、東屋和西屋,其中廚房單獨落在東麵,其餘三間屋子坐北朝南,彼此相連。

崔道之和秀秀分住兩間屋子,剩餘最後一間西屋平日裡用來堆放一些雜物,沒法住人,秀秀隻好讓薛昭音同自己住進東屋。

東屋的床極小,隻夠一人住,秀秀於是從西屋搬來兩張廢棄的小矮桌,並在一起給自己當床使。

秀秀知道自己夜裡睡不安穩,怕吵到薛昭音,特意將這張臨時搭建的床搬得遠些。

夜裡睡前,秀秀取出一塊藍白繡花麻布展開,將裡頭的兩根金簪子取出,遞給薛昭音。

“薛姑娘,這是今日給你擦身時,從你頭上拿下來的,這東西金貴,我怕丟了,特意拿布包了放了起來,給。”

薛昭音正坐在榻上觀察屋子,無論是在長安還是在彆處,她的閨房都是寬大明亮的,就算是夜晚,服侍的丫頭婆子也要點上數十隻燈,將整間屋子照得恍如白晝。

再瞧瞧眼前這巴掌大、暗沉得連人臉都瞧不清楚的屋子,薛昭音微不可查地輕咳一聲。

也不知哥哥什麼時候來接她,她這次跑出來實屬有些衝動,希望他不要怪罪自己才好。

“薛姑娘?”

秀秀見她出神,以為她不舒服,忍不住出口詢問。

薛昭音抬眼看她,微微一笑,道:“秀秀姑娘。”

秀秀有些害羞地點頭:“薛姑娘叫我秀秀便好。”

“好。”薛昭音點頭,“我還未感念你的搭救之恩,這兩根簪子也不值什麼錢,便留給你,權當我的謝禮。”

不值什麼錢……

秀秀垂眼,看向手裡的簪子,金燦燦的,還發著光,忍不住眨了眨眼。

怪不得薛姑娘醒後不提簪子的事,她還以為是她忘了,卻原來是她壓根就沒把這些東西當回事。

要知道,裡頭隨便一件都夠自己半輩子的花銷。

大戶人家都是如此麼,那從前二哥哥是不是也是這樣?

秀秀不知為何,內心有了些許的挫敗。

她覺得,自己同崔道之之間的距離,好似被一根無形的線扯遠了一些。

那兩根簪子金貴,秀秀自然不敢收,她見薛昭音一直在扯身上的衣服,便知道自己的衣裳她穿不習慣。

也是,她一個大家閨秀,平日裡穿的都是綾羅綢緞,那裡穿得慣這粗布麻衣?

於是秀秀便道:“不若我拿一根簪子當了錢,給姑娘買幾件合身的衣裳吧?”

薛昭音一聽,笑起來,道:“好,有勞你了。”

她想了想,又道:“我瞧這裡沒什麼書,若有剩餘,便再買些書回來,我同你列個書單,你照著買便是。”

秀秀下意識一愣。

薛昭音這才想到麵前的小姑娘應當不識字,便道:“還是我自己去買吧。”

秀秀搖頭,臉有些發熱:“我,我識字的,隻是認識的不多,小時候我爹爹的一個朋友教我念了《千字文》的,薛姑娘你放心,你交代的東西我定然買到。”

她像是怕她不信,又重複兩遍。

薛昭音點頭:“那就有勞了。”

兩人的談話一字不落地傳入隔壁崔道之的耳中,他走至八仙桌前,伸手將油燈的燈芯掐滅,隨即鬆開手,看著絲絲白煙飄入空中。

半晌之後,崔道之上榻休息,闔上雙眼。

半夜,他又做起夢來。

大雨天裡,父親跪在午門外,渾身濕透,嘩啦啦的雨順著他的額頭流過他蒼老但堅毅的麵容。

近乎二十個時辰的跪地,終於將他的身體打倒,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脊背仍舊挺直。

打了一輩子仗,在戰場上馳騁無敵的老爺子,就那樣十分輕易地倒在了皇宮前的那塊方寸之地上。

一個身著宮裝的女人站在午門城樓上看了一眼,便轉身離去,她身上那迤邐的紅色裙擺染成了一條血路,直通地獄。

那是宣武帝的寵妃王氏,亦是害死他父親的罪魁禍首。

父親的屍體被抬回家時,已經不成樣子,大哥本就多年臥病,隻看了一眼,便口吐鮮血,隨父親而去。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日。

當畫麵轉到他為父兄辦葬禮的那一刻,崔道之醒了,他呼吸微促,額頭儘是汗水。

等整個人恢複正常,眼底已經落滿堅冰。

夜靜無聲,崔道之下意識轉動左手的扳指,眼睛望著房梁,不知過了多久,方才重新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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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昭音的簪子非常值錢,秀秀拿去當鋪當了將近有二百兩銀子。

秀秀從未見過這麼多的錢,她懷裡抱著銀子,連手都在打顫,這要是弄丟了,可不得了。

秀秀連忙照著早起給薛昭音量的尺寸,到西市裡最出名的店裡買了幾件布料上好的衣裳,又拿著她列的書單將書買全了,方才回去。

到家時,她累得滿頭大汗,手都是酸的,將東西交給薛昭音,又把剩下的錢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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