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雙手撐著床榻,與崔道之對望,崔道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麵色有些不虞。
他平日裡一直覺得她滿腦子情情愛愛,上不得台麵,不過看在她小姑娘心性又聽話省心的份上,也就由得她去,沒成想,她如今卻光明正大管起他來了。
多半是他平日裡縱容太過的緣故。
“管好自己。”崔道之上前,伸手摸了下秀秀的腦袋,像是撫摸家養的鸚鵡:“聽話。”
這是他頭一回這樣近距離主動觸碰秀秀,卻帶著比往常更加明顯的強勢意味,他語氣溫柔,麵上不帶絲毫怒意,可是卻讓秀秀明顯察覺到他的情緒。
他生氣了。
秀秀望不見他的臉,隻能瞧見他緩慢晃動的青色官袍大袖,同今日在驛館看到的一模一樣。
果然,他心裡還是更加維護薛姑娘。
秀秀嘴唇微微蠕動,不再開口,半晌之後,在他手下點點頭。
她能做什麼,在明知他維護薛姑娘的情況下,說她的壞話麼,若她那樣做,他會如何看待自己,她心裡的那些嫉妒、不甘,將會在他麵前無所遁形。
多麼醜陋的內心啊,她不想讓他看到這樣不堪的自己。
崔道之滿意她這樣的乖巧,手指慢慢往下,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滑,輕輕掠過她圓潤嬌媚的麵頰,就要收回時,瞧見她嘴角有一塊不知從何處蹭來的灰,手指頓了一頓,片刻之後,右手拇指印上去,輕輕摩挲擦動。
秀秀以為他是因為怕自己對薛昭音有意見,所以難得願意親近自己,嗓子像是被噎了什麼東西,難受得緊。
平日裡在崔道之跟前,她總是一副沒有心事的模樣,崔道之難免隻把她當做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看,如今因為受傷,加上心情不好,秀秀麵容虛弱,眼底泛紅,卻仍舊忍著不讓眼淚下來的模樣,倒頗有幾分可憐,惹人憐愛。
她比半年前長大了不少,已經有幾分成熟女人的模樣,因為上身前傾,脖頸順著他手中的下巴微仰,胸前的飽滿顯露無疑。
崔道之意識到,眼前這個姑娘確實已經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
若她嫁人,無論嫁給誰,憑借這幅樣貌和身子,想必都能輕易抓住丈夫的心。
崔道之是個正常的男人,麵對一個每日與自己共同生活的女人不可能沒動過那方麵的心思,可是他到底忍下了。
本就是一個工具,還是不必扯上關係為好,即便是情.欲上的關係也最好不要。
他到底還有幾分良心,並不打算長久用小姑娘對自己的情愫套牢她,等辦完事,還是要放她自由,給她幾百兩銀子嫁人,自去過活。
崔道之將秀秀臉上的那塊灰搓掉,隨即拍拍秀秀的臉頰,收了手。
“好孩子,你想要什麼樣的相公,我可以幫你找。”
秀秀先是有些沒聽懂,等心裡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不禁心神一震,微微睜大眼睛,那雙丹鳳眼裡帶著深深的茫然與無措。
她張開口,嘴唇微微蠕動。
她聽到了什麼?找相公?
“二哥哥......,你什麼意思?”
崔道之嘴角含笑,眼底冷漠,輕聲道:“你方才不是說要找人成親?我滿足你的心願。”
秀秀覺得自己定是疼得出現幻覺了,二哥哥......他明知道自己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方才是什麼意思,卻說出這樣的話來傷她。
他不想要她了。
是因為薛姑娘麼……
自然是了,從前他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方才她說不要他喜歡薛姑娘,他便突然如此。
秀秀想起父母去世,和遇到崔道之之前的那段日子,下意識搖動腦袋:
“……二哥哥,你彆生氣……我,我方才渾說的,我再也不提薛姑娘的事了,我,我……”
秀秀有些無措地望著崔道之,心想,他就這樣在意薛姑娘麼,為了討她歡心,要把自己趕走。
為什麼呢,因為他們同樣出身貴族,而自己隻是一介庶民麼?
秀秀想問,可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問不出口。
崔道之坐在床邊,望著她,半晌,緩聲道:“想要同我成親?”
這麼久了,他終於挑明這件事,秀秀目光在他俊秀的眉眼上略過,堅定點頭:“是。”
崔道之兀自輕笑一下,眼底帶著微微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