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原本淋淋漓漓的雨忽然又大了起來,順著屋簷‘嘩啦啦’往青石板上落,濺起朵朵水花。
秀秀被男人按著肩膀,從他懷裡出來,他似乎已經回過神來,一雙漆黑的眸子沉沉望著她,手中燭火不斷被風吹著,幾經熄滅。
身後,隔著一堵牆,幾個夥計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仿佛下一刻,他們兩人便會以如今這幅親近的姿態暴露在眾人麵前。
崔道之握著她肩膀的手漸漸收緊,眼中仿佛有千言萬語。
“老板娘——,您沒事兒吧?”
猝然一聲喊叫,將秀秀驚醒,她恍然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方才說了怎樣大膽的話,不由下意識要後退一步,然而崔道之卻害怕她不見似的,按住她的肩膀不放。
秀秀想說些什麼,卻不期然瞧見他眸光裡的神色。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卻無端為之心上一緊。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秀秀猝然吹滅崔道之手上的蠟燭,拉著他往樓上去。
然而在走到拐角處,已經有夥計推開後門進來。
“老板娘?”
他再往前一步,便能瞧見崔道之的身影。
這些夥計耳力極好,秀秀又不敢叫崔道之此時往樓上去,怕發出響聲叫人聽見,便隻好推著他倚在牆角,自己則站在外側,將他遮擋住。
“……頭低一些。”秀秀在他耳邊小聲開口。
他太高,難保不會被她那幾個夥計瞧見。
崔道之聽話照做,溫熱的呼吸灑在秀秀臉頰上。
秀秀的皮膚瞬間有些酥麻。
她側過臉去,惹得他一陣輕笑。
“什麼聲音,老板娘,您可睡下了?”長久沒有得到秀秀的回應,樓下的夥計有些著急,生怕她出了什麼事。
秀秀忙捂住崔道之的嘴,揚聲道:“無事,你們自去睡吧。”
“可是我方才明明聽見有人在敲門,老板娘,您當真沒事?”
明明方才那敲門聲很急,怎得片刻就沒了,他們從前雲遊時,也聽說過劫匪挾持主家不讓他吭聲,欺騙下人的事,再聯想到方才那聲不大顯眼的男人輕笑,夥計們難免有些憂心忡忡。
崔道之的呼吸噴灑在秀秀的手臂上,惹得她額上沁起細密的汗珠。
她抬眼看了下崔道之,隨即移開視線,對夥計道:
“沒事,方才不過是有人求醫,找錯了地方,我已經打發他走了。”
言畢,秀秀感覺手下崔道之的唇角彎了彎。
聞言,夥計們卻隻是互望一眼,還是不放心,對秀秀道:
“老板娘,我瞧你屋子裡沒點燈,可是蠟燭沒了?我下午剛買過,這就給你送上去。”
說著,便當真拿著木棍往樓上來。
秀秀連忙將手收了,這些夥計想必以為自己被人挾持了,若兩人這樣出現在他們麵前,難免說不清,想拉著崔道之往樓上去,可腳步聲又會將他們暴露。
正思索間,卻察覺到腰間被人牢牢攬住,下一瞬,她身子便被抱起,整個人到了屋裡。
從頭到尾,兩人一絲聲音都未曾發出。
樓梯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映著樓下微弱的燭光,秀秀趕緊推著崔道之躲進衣櫃裡,自己則飛快拿起床榻上的外裳披在身上,佯裝剛下榻。
她打了個哈欠,打開門縫,如同敢睡醒一般,對著剛上來的幾個夥計道:
“我正想著呢,你們就給送來了,把蠟燭放桌上吧。”
眼前這秀秀安然無恙,幾個夥計不免鬆下心來,互望一眼,撓了撓腦袋。
難不成方才他們聽岔了?
夥計知曉自己打擾秀秀休息,頗有些過意不去,將蠟燭放下,便道:
“老板娘好好休息,我們這便下去了。”
秀秀點頭,擺了擺手。
等他們的聲音消失在夜色裡,秀秀方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將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