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哥,你彆這樣。”怡江眼睛也是紅的,試圖攔住他,“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孩子沒有媽媽,太可憐了。”
梁伍身材魁梧高大,站在她麵前就像一座鐵塔,再加上懷裡抱著個伸胳膊蹬腿的孩子,像個十足的惡棍。他拿怡江當妹妹,平時在她跟前多少還會維護一下兄長的形象,這一刻,卻隻說了一句:“這段時間,小美麻煩你了。”
說完就甩開身後的辛欣,頭也不回地走到車子旁邊,將小美扔進後排,自己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伍哥,伍哥!小美!”辛欣的手已經拍到了車門的玻璃,跟著跑了兩步就被帶倒,膝蓋重重磕在地麵上,淺色的褲子很快被血絲滲透。
“辛欣!”
怡江連忙過去扶她起來,她卻掙脫了,不管不顧地追著梁伍的車往山道下跑,連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這一夜,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逢注定不安。
辛欣回來的時候,像丟了三魂七魄一樣,頭發散了,臉上滿是淚痕,腿上腳上都是傷,整個人十足十的狼狽。
怡江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幾遍,她才回過神來,抱住眼前人嚎啕大哭:“怡江,他不讓我見小美……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孩子了!”
那樣的心酸絕望,她們都能體會。
她也沒法再在燕雨山房待下去,心早就跟著孩子一起被帶走了。
“……對不起,怡江,沒法再留下來幫你。”
怡江搖頭,把梁伍之前留給她的卡塞給辛欣:“這是伍哥放在我這兒的,你拿去應急。”
“不……”
“拿著吧,就算用不上,也幫我找個機會還給伍哥。”
辛欣又抱住她:“怡江,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謝謝你!”
什麼都不用說,當初她遇到難處時他們夫婦不也這樣幫她度過難關的嗎?
她見過他們恩愛時的情景,她也見過真正恩斷義絕的夫妻是什麼模樣。恨是比愛更加強烈的感情,梁伍不在乎就不會見到她還有這麼激烈的反應。
他們還是會走到一起的吧,如果緣分還沒有窮儘的話……
怡江送她下樓,遇到叢嘉佑,低聲問:“兩個孩子都睡了?”
“嗯。很難過,問了一大堆問題,好不容易睡了。”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夥伴被強行帶走,成人世界的複雜殘酷迎麵而來,難以招架,難以解釋。
他應該生氣的,可是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哭得兩眼紅腫的女人,他隻把手裡的箱子遞給她:“你女兒的東西,你拿著吧,也許有用。”
找個理由給她送過去,說不定又能見上一麵。
辛欣又想哭了:“謝謝你,叢先生。”
之前一直覺得他冷臉又彆扭,實際上他跟怡江一樣,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一定會有福報的。
辛欣一走,剛熱鬨起來的山房又恢複了安靜,甚至因為過於安靜而顯得有些冷清了。
叢嘉佑很晚了還聽到閣樓有細微的響動,就知道許怡江還沒有睡。
他也沒有睡意,在自己的房間來回踱步,看到角落花瓶裡的百合花已經開始凋謝,那一捧低垂的微紅看起來像很熟悉的麵孔。
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踟躕一陣,還是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趿拉著拖鞋上樓,看到閣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他有點驚訝,沒有多想就直接推門,怡江果然背過臉去抹眼淚。
她坐在地毯上,四周散落的都是星辰和大海的照片,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去衝洗的,足有幾百張,看起來就是他曾經在新手機裡分享給她的那些和她近期自己拍的。
昏黃的光線籠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隻是黑暗中小小的一點,那些照片仿佛就是她擁有的全部。
他像是無意中驚動了在黑暗中舔舐傷口的小動物。
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應該去安慰安慰她。
“為什麼哭?”他也在地毯上跪坐下來。
其實他能猜到的,這是兔死狐悲,好友的遭遇給她的觸動太大,可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怡江已經擦掉眼淚:“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難受。”
“哪裡難受?”
她的手緊緊攥著衣襟的位置,很明顯了,最強大也最脆弱的心臟承受這樣的衝擊已經牽痛到不行。
她是心裡難過。
可怡江卻搖頭:“你彆管我了,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就好。”
她不想每一次狼狽,都剛好被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