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高掛, 彩緞高懸。
蕭家一片張燈結彩,歡欣的氣氛惹得路人都頻頻側目,問是什麼喜事。
一旁一身短打, 臉上還橫亙著一個長條刀疤的壯漢搭了話,“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他甚至都不像是個江湖人。
蓋因問的那人雖然腰間佩劍,但那劍金玉做鞘、上麵又嵌著各色寶石, 鋒不鋒利的不好說, 但是但凡磕了一下,足夠和他對招那人把底褲都當了也賠不起。看得出這人已經儘力克製了,並沒有做出什麼穿一身金子的出格行為, 但卻仍舊遮不住衝天壕氣。
這一身壕氣的小少爺先是被這大嗓門嚇了一跳, 轉身又被對方那張天生凶相的臉唬得後退一步, 緩了緩神兒,才勉強鎮定道:“確實如此。”
又勉強行禮道:“小弟初到此處,還請兄長賜教。”
那壯漢看著凶相, 卻是個熱心人,不隻是熱心,還格外八卦, 被這麼一問,更是起了談興。
他帶著指點後輩的語氣, 搖頭歎道:“……你來這鳳城,竟不知道?這可是鳳城蕭家。”
小少爺配合著驚歎,“難不成這就是那個鳳凰蕭家?”
“這鳳城還有第二個蕭家不成?”
“鳳城”原本不叫“鳳城”,而是“豐城”,如今改這名字, 也是因為蕭家之故。
五年前, 魔教教主入中原作亂, 被當時的蕭家的少年家主發現,那魔頭實在心狠手辣,竟一不做二不休,殺了蕭家家主不說,還滅了蕭家滿門。一場大火,百年底蘊的武林世家便這麼毀於一旦。
若是真的就這麼結束了,那也不過是在江湖上茶餘飯後再添一道談資罷了,可無處來“鳳凰”一稱。
何謂“鳳凰”?
自然是浴火涅槃、重獲新生。
三年前,彼時魔教大舉侵入中原,賊人武功路數詭異陰邪,更兼之攻其不備,各個武林世家、名門大派猝不及防,損失慘重,整個中原武林都岌岌可危。
正在一眾俠士束手無策,準備拋卻性命和那些魔頭決一死戰的時候,原本被魔教滅門、已經銷聲匿跡兩年的蕭家卻突然出現了。
原來是蕭家家主早就發現魔頭詭計,將計就計、假死脫身,然後暗中積攢力量,趁那魔頭連戰連勝,正驕怠之時,給以迎頭痛擊。
……
…………
那壯漢說起這段往事時,虎目含淚、激動萬分,好像是自己親曆過一般。
雖然早就聽過這故事,但因為這壯漢口才好,這小少爺還聽得如癡如醉、一臉激動。
——對!就是該這樣!
整日在家中對著賬本有什麼意思?!拿金子打水漂有什麼意思?!家財萬貫百輩子都花不完有什麼意思?!
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如蕭家主這般!隻手攪動風雲,一朝布局,就算物是人非、已不在人世,亦能攪得天下格局大亂……
等等,不在人世?!
但,剛才這大哥說……
錢小少爺猛地抓住剛才那話和他以往聽到的不同,“大哥,您剛才說,是……‘假死’?可我聽說……”
那壯漢似乎知道他問的是什麼,先一步接道:“你聽的可是蕭家家主以身作餌,死在了那魔頭手中?”
小少爺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那壯漢擺了擺手,“你這都是哪輩子的老黃曆了?”
“以蕭家主的聰明才智,他都能把整個魔教耍的團團轉,難不成還逃不掉一場刺殺?……聽說是在那場刺殺裡受了重傷,秘密休養多年,如今才重新回來。”
那小少爺愣了一下,旋即滿臉通紅——
他行走江湖的第一個地方來這鳳城,正是因為敬慕蕭家主的英姿、來瞻仰蕭氏舊址。
隻是沒想到……
蒼天佑他!
他竟有機會得見真人。
真不愧是他崇敬之人,果然才智卓絕……魔教教主那等隻會鬼蜮伎倆的小人,怎是他的對手?!
小少爺強自抑製住語氣中激動顫抖,問:“蕭家這麼熱鬨……可是迎慶家主歸來?”
這麼問著,他心已經快飛到那高牆之內,正琢磨著用什麼名頭遞拜帖才能成功進去。
用他初入江湖還沒闖出名頭來的化名,恐怕不行。
小少爺一咬牙——
雖說出門之前已決定不用家族名頭,但要是有機會能一睹蕭家主英姿……
讓他把說出去話吞回去……好像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就用這一次。
“是……倒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