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板住了臉,沒有露出什麼不該出現的表情,又問:“魏賢熙和魏海?”
身為執業律師,對案件有權利進行了解的宋昊天道:
“做完筆錄,淩晨已經離開了。”
沈奕辰沉默了半秒,問:“所以,我們都可以離開了是麼?”
宋昊天:“請便。順便問一句,您的代理律師請好了嗎?雖然肇事者已經身亡,而且本人名下也沒什麼財產,不過案件還有些程序問題需要律師。我收費很合理的。”
“不用了謝謝,”沈奕辰麵無表情道,“所以,柳竹安真的回山城了?”
沒有接到案子的宋昊天推推眼鏡:“是的。今天早上的飛機。”
沈奕辰:“……”
我呢?
我呢??
我呢???
你就這樣把我拋下了?
手機重新開機,倒是還有點電量。他抿著嘴,和往常一樣,跟柳竹安發了條消息:
[沈奕辰:早安]
沈奕辰沒有被拉黑。
沈奕辰收到了如下回複:
[柳竹安:(自動回複)有事不在,直接留言]
沈奕辰:“……”
他站在門口,陷入了沉思。
而後,淩亂的腳步聲撞入他的耳朵。
沈奕辰猛地抬頭,沈奕言姍姍來遲。
弟弟腳步加快,猛地給了哥哥一個擁抱,抱得緊緊的。
匆匆從明島再趕回山田的沈奕言很疲憊:
“哥,你嚇死我了……”
沈奕辰歎了口氣。
他回抱沈奕言,再順手將沈奕言打理得不太整齊的頭發攪得一團亂。
沈奕辰:“我沒事。”
沈奕言:“……”
哦。
混蛋哥哥果然還是混蛋哥哥。
要不是沈奕言知道沈奕辰不可能放任柳竹安出事兒,沈奕言都不會知道沈奕辰也被卷在了案件裡。
——原諒沈奕辰的名字和柳竹安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話題度不夠,怪他咯?
沈奕言最後給他哥肩膀一拳頭,沒怎麼使力氣的那種。
他說:“哥,下次沒事能不能先告訴我們,我們已經承受不住驚嚇了。”
“我知道,”他說,“回明島吧。”
沈奕言:“嗯?”
沈奕辰:“把事情處理一下。”
他一邊走,一邊給柳竹安發消息:
[沈奕辰:竹安我錯了……]
[柳竹安:(自動回複)有事不在,直接留言]
[沈奕辰:我真的錯了……]
[柳竹安:(自動回複)有事不在,直接留言]、
[沈奕辰:QAQ]
[柳竹安:……]
[沈奕辰:竹安!]
[柳竹安:(自動回複)有事不在,直接留言]
[沈奕辰:我很快回去找你!我們麵談!]
[柳竹安:(自動回複)有事不在,直接留言。]
沈奕辰:“……”
唉,我把竹安得罪得透透的。然而我並不知道我到底犯了什麼錯誤。
他上了車。
沈奕辰之前沒怎麼解除過微言這種東西,這兩天倒是覺得有點意思。他往車裡一坐,閒著沒事兒,又點開了微言。
他先點開柳竹安的微言看了一眼,最新並且唯一一條動態依舊是那張煎餅果子的照片。
沈奕辰看著就覺得舒心,舒心得簡直想要笑。
他退出柳竹安的主頁,再刷新,方才浮上淺笑的表情登時僵住了。
一夜過去,現在取代#為柳竹安祈福#這個話題的,是一條新的,帶著“柳竹安”三個字的話題。
#柳竹安的女朋友#
沈奕辰猛地瞪大眼,他呼吸都停滯了,手差一點都抖起來。
他點開了那個話題。
話題裡好多好多昨天柳竹安直播的時候的截圖動態圖和視頻,好多帶著話題發微言的,都是在“做夢”。
【大家好,我是#柳竹安的女朋友#,昨天大方地讓老公和你們聊天,忘了秀恩愛了。】
【來,給大家介紹一下,我老公@柳竹安,我是#柳竹安的女朋友#】
諸如此類。
吊在半空中的心又落回了肚子裡。
他正襟危坐,捧著手機就像在捧著什麼珍貴得不得了的東西。他眉頭微微皺起,表情嚴肅,在自己的主頁上打出第二條微言。
哦,第一條是轉發,轉發的那條【LZAYQMDH:分享圖片】。
第二條:
【我才是柳竹安的男朋友。】
他還不會打話題,就單純發了個這麼個陳述句。
三分鐘後,有人評論他的微言:
【彆做夢了大兄弟,醒醒】
沈奕辰沒有理。
他隻是坐在車裡,麵無表情地散發著低氣壓,心裡有那麼點委屈。
她就是我“男朋友”,本來就是。
呃……剛確定關係就被被分手的前男友。
不!她喜歡我!我還沒同意分手,我就是她男朋友!
……我真的是……
***
柳竹安接到沈奕辰早安消息的時候,她剛剛落地。
她還沒想好怎麼和沈奕辰說,有點氣又有點難為情的。她想了想,自己編輯了一條“自動回複”。
並且決定在原諒他之前,全都手打“自動回複”,非常非常有誠意。
而後便是回莊園洗一洗收拾收拾,換套衣服,再次以霸絕天下的霸道總裁身份出現。
反正昨天及時澄清,今天又準時出現在董事會,柳竹安依舊散發著王霸之氣,令人信服。
峰會過去,新的工作開始了。
白梓憐死了。
柳竹安告訴了金可晴這個消息,小姑娘等了一天,很快這個消息也通知到了金富貴那裡。
白梓憐算計來算計去,二十年過去了,真心為她死亡哭泣的,隻有金富貴一個人。
她是死了,柳竹安也算是自由了,但日子還是一樣的過,畢竟她也一直沒覺得自己不太自由。
而且,柳軟萌已經在當霸總的生涯中找到了些樂趣,並且樂在其中。
與此同時,雖然戀愛腦,但是沒有無可救藥的沈奕辰一邊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手頭的事情,一邊惦記柳竹安。
並且,又恢複了一開始的消息轟炸模式。
雖然得到的回複十有□□是“自動回複”,但有時候有有時候沒的標點符號還是暴露了柳竹安。
嗯,竹安還是沒消氣。
但是她也沒真的生氣。
謝天謝地。
他又挨了幾天,終於打理好行囊,準備出發了。
這次,不再是兩年前的分離。他主動踏出了明島,選擇山城,並且可能許久都不會再回來。但是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換了一身深色正裝,和曾經一樣做過保養與造型,看上去精致而帥氣,依舊是沈伯平和朱恬的驕傲。
他的眼睛依舊明亮,但是比曾經的他更有光彩。
因為長子歸來,朱恬的精神問題似乎不藥自愈了。隻不過因為記憶突兀歸為,她一點一點梳理的時候,從中間發現了許多她曾經未曾發覺的細節。
朱婷恍惚地想,原來她的兒子早就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甚至從來都不是。
他沒那麼安靜,他也沒有那麼好勝,他甚至不必那麼優秀。他隻是曾經太過寂寞,而他們又逼他太多。
他們不是稱職的父母,在扭曲了的親子關係中,他們同樣有錯,並且錯得最多。
她個子不高,麵容柔和,一雙遺傳給沈奕辰的笑眼漂亮得令人心軟。
她給了沈奕辰一個擁抱:
“對不起,小辰,”她說,“我不是個稱職的母親。謝謝你還願意叫我一聲媽媽。”
她差點哽咽。
“你恨我嗎?”
“不,”沈奕辰回報他柔弱的母親,“你保重。”
他踏上了飛機。
他坐在位置上,係好安全帶,恍惚著,過去與今日在記憶中交疊遠去,最後留在他思緒中的,有且隻有柳竹安一個人。
在想到她的時候,他忍不住就想笑,發自內心的。
駝鹿先生又在他的心裡耀武揚威了,凶巴巴的,還守著那株在他心底生根發芽的感情樹,誰都不讓碰。
他的嘴角始終在上揚。
他還是拿著“員工福利”,給“老板”發消息:
[沈奕辰:我出發了]
柳竹安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她隻是倔強地繼續打下:[有事不在]
沈奕辰充耳不聞:[我有學明島的小吃哦,晚上去莊園做給你吃。]
柳竹安:[不在]
沈奕辰從善如流:[是在嵐桂園?我知道了。]
柳竹安沒回他,沈奕辰也不在意。他眉眼彎彎,忍不住又是在笑,曾經那個麵無表情的撲克臉好像隻是過去的幻想。
他回到了山城。
身為兢兢業業的並且樂在其中的霸道總裁,柳竹安上班呢,沈奕辰也沒打算現在去找她。
他帶來的行李找個地方先寄存著,來到了醫院。
一年半了。
曾經麵善和藹的小老頭依舊躺在床上,連呼吸都不是自主呼吸。他的身體凹陷下去,瘦弱虛弱,看得沈奕辰有點鼻酸。
他是感激白大爺的。
白大爺幾乎給了他第二條命,如果沒有白大爺,想來他不可能站在這裡。不可能找回記憶,更不可能遇到柳竹安。
他在床頭坐下,握住他乾瘦僵硬的手指。
“……謝謝您,”他自言自語般呢喃,“不論怎麼說,謝謝您。我希望你能好起來。”
白大爺依舊沒有反應。他沉睡在他自己的世界裡,夢著他的妻子未曾離世,他的女兒未曾與他離心,女兒找了個老實能乾的女婿,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外孫女。
主治醫生找了沈奕辰:“老先生他蘇醒的概率已經很低了。”
沈奕辰低聲道:“我知道了。謝謝。”
主治醫生:“前幾天他的腦活躍還有些波動,我們以為他有蘇醒的可能性,沒想到這幾天完全安靜了下來。那更像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是什麼意思,沈奕辰當然懂。
醫生:“如果還要繼續治療……請做好無功而返的心理準備。”
柳竹安:“我知道了,謝謝,辛苦了。”
醫生:“唉,你知道就行。”
他不知道之前那麼困難的沈奕辰怎麼突然就光鮮亮麗起來,手頭也富裕了,可能是有什麼豔遇被包養?不,那個年輕人還是不錯的。
雖然人的生老病死是常理,但有條件的話,誰會忍心親手斷去人的活路呢?
沈奕辰和白大爺無親無故,願意這麼做,他是個好人。
沈奕辰又和無知無覺的白大爺說了幾句話,去找同住這裡療養,把嵐桂園的房子低價租給他的人。大夫也一起離開。
沒有人知道,包括分係統都不知道,在白梓憐死去,即將和糾纏著的病毒一同消散的時候,有一位與她有血緣聯係的老人燈儘油枯。病毒護著她的意識,將她投入老人的身體,最後消失。
她醒不過來,她無法死去,直到最後的最後。
有因,有果。這是她的結局。
***
沈奕辰回到了嵐桂園。
他站在這,竟然有一種久違的回到家的感覺。
那雙笑眼忍不住又彎起來,他去了生鮮超市,買了一些瓜果蔬菜,拎上了樓。
柳竹安還沒有回來,他鑰匙也落在莊園,也就療養院那屋主人有備用的,被他借來了。
陳舊的房間有段時間沒來人,沈奕辰挽起袖子歎口氣,任勞任怨地化身清潔工。
就在他大掃除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沈奕辰接通了電話:“喂?”
話筒那頭語速飛快:“你好你的快遞到了請問你在家嗎是現在下來拿還是放到代收點?”
沈·從來沒收過快遞·奕辰:“……啊?”
他當然知道快遞是什麼!他就是沒收過而已!
他下樓,從快遞小哥手裡接過他的快遞。核對姓名電話地址都沒問題之後,茫然地帶著快遞上了樓。
他拆開快遞袋子,露出裡麵包裝精美的厚厚的飛機盒。盒子上的花紋複雜華麗,看得沈奕辰非常懵逼。
這是什麼?
誰會給我寄東西?
不過寫我的名字應該就是給我的吧?
他這樣想著,好奇地伸出手,像是潘多拉一樣,打開了包裝盒。
***
柳竹安下班了。
按照分係統的說法,這兩天柳霸總可能會來找她,所以她又回到了嵐桂園,反正住著也挺好。
白秘書把她送到樓口,目送她上樓才離開。
而柳竹安走上去,突然發現,她鄰居的門沒有關嚴。
嗯?沈奕辰回來了?
哦對,他說了他今天回來。
看來今晚得注意一下彆吃多了——始終還是喜歡沈廚郎手藝的總裁這樣想。
她隨手意思意思地在門上叩了兩下,徑直推開門。
世界,在這一秒,歸於寂靜。
家徒四壁的房子已經被沈奕辰置辦了點家具進去,終於不那麼空蕩蕩了。而現在,客廳中擺著一塊兒全身鏡,鏡子前站著一個沈奕辰。
沈奕辰現在不用乾活,膚色是恢複了一點,但也沒白到哪裡去。但是柳竹安能清楚地看到他麵頰上——不——他整個人臉上脖子上耳朵上全身上的漲紅。
而他,手裡正拿著一條華麗的,哥特式的,預銷售幾個月終於發貨的,柳霸總悄悄買個柳軟萌的禮物的,小裙子。
盒子裡還有好幾條,隻是這條看起來尺碼最大。
沈奕辰漲紅著臉,手指緊緊抓著連衣裙,緊張半天,憋出一個“嗨”字來。
世界依舊寂靜。
柳竹安大腦空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竟然結巴了:
“你——你、你你在乾、乾什麼?”
我的天!!!我是男裝女大佬,他打算當什麼女裝大佬嗎?等等,這裙子有點眼熟?這不是我在網上看中但是還沒下手的哦那款嗎???上次看已經結束預定了沈奕辰你走開放開那條裙子讓我來!
等等,好像也不太對。
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沈奕辰也有點神遊天外。
他臉還是紅的,乾巴巴道:
“謝、謝你的禮物?但是尺、尺碼……我——”
他那句“我可以不穿嗎”根本來不及說。
柳霸總從天而降,眼神深邃,因為軟萌大腦空白而輕而易舉地取得了控製權。
她冷冷道:
“放開那條裙子。”
沈奕辰:???
作者有話要說: 沈奕辰:我,好慘一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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