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命運(2 / 2)

準點狙擊 唐酒卿 9026 字 2個月前

“停車!立刻停車!”

昔日的備戰組同僚在廣播中痛心疾首地說:“謝長官受到了敵人的蠱惑,和7-006狼狽為奸……”

“聯盟內應就是他!也是他出賣了狐眼!”

“謝枕書……”

“謝枕書!”

那一刻,旋轉燈塔上的警笛大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喊著謝枕書的名字。然而今天早上他醒來時,所有人還在感謝他對聯盟的付出。

蘇鶴亭感受到一種荒誕,這好似是場夢,隻是被千夫所指的對象不是他。他聽到自己的心跳緊跟著每一次呐喊,有片刻,他佩服起謝枕書的冷靜。

7-006壓根兒不關心統帥的想法,最開始,他察覺到監聽員是個敵方人員偽裝的臥底以後,隻想利用統帥的計劃完成自己的任務。等狐眼死後,他應該撤退,但為了還在南線聯盟內部的情報網,他假裝相信監聽員的情報,上了那趟列車去見謝枕書。目的就是來釣著這位軍校精英的,好讓其他臥底有機會潛藏。

蘇鶴亭本該在雪地裡把謝枕書解決掉,或者直接甩掉謝枕書,一個人遠走高飛。可是謝枕書不一樣,他超出了蘇鶴亭的想象,是7-006職業生涯裡唯一的特彆。

就像接吻這件事,蘇鶴亭不懂,但他發誓,他長這麼大隻想吻這一個人。

蘇鶴亭說:“跟這個操蛋的統帥說拜拜,我帶你去北線,我……”

他突然卡住,因為他什麼都沒有,隻有一隻粉色幽靈貓氣球。那氣球飄在他們中間,如同宣誓時的證人,正在左搖右擺。

謝枕書額前的發垂落幾縷,他看向蘇鶴亭,道:“你?”

蘇鶴亭說:“……我給你介紹工作。我們這麼默契,做個搭檔也不錯。”

謝枕書道:“在黑豹嗎?”

蘇鶴亭說:“不止,在哪裡都可以。”

謝枕書唇角微動,垂眸笑了一下。這個笑很輕,好似冰麵上吹拂的風,讓冷霧稍作消散。他實在過於帥氣,即便他現在領帶鬆垮,頭發微亂。

他道:“謝謝。”

蘇鶴亭放下心來,發現車已駛到了列車站的主道。那些電燈的燈光昏黃,仿佛是雪中亮起的微弱星辰。廣播聲和警笛聲組成了吵鬨的背景音,隻有列車站還一如往常,僅僅在車道儘頭架起了防衝帶。

後方的備戰車緊追不放,兩側追擊的槍聲不絕於耳。車窗“嘭”地炸了一麵,寒風當即灌入,把氣球拍在另一頭。

謝枕書沒有掉頭,他掃了眼車鏡,在飛雪撲打中猛打方向盤,接著緊急刹車。車輪發出難耐的“刺——”聲,蘇鶴亭受力,背部離開靠背,隨即又重重地撞了回去,差點眼冒金星。

後方的備戰車來不及轉彎,在急刹中輪胎滑動,直直地擦過他們的車身,轟然撞在防衝帶上,又在顛簸中翻了過去。

謝枕書打開安全帶,說:“下車。”

子彈飛射在車身,蘇鶴亭抓過氣球,塞進懷裡。他頂著車門,在強風中跟謝枕書擠在防衝帶後麵。

“列車,”風把雪往蘇鶴亭嘴裡塞,他咳了兩下,在嘈雜的背景音裡繼續說,“列車不停啊?”

謝枕書道:“今晚有物資要送往邊境部隊,就算天塌了也要通行。”

兩側空地上積雪飛濺,都是被槍子打的。蘇鶴亭要兜氣球,沒有拉上外套,導致外套“呼啦啦”地翻飛在身後。他摸出那把槍,趴在謝枕書耳邊大聲說:“從那邊走,就兩隊人。我瞄頭,打爆最前排的那個,我們直接進候車點。”

謝枕書點頭。

蘇鶴亭掂量了下手|槍,說:“如果我沒瞄準——”

他猛地起身,開了槍。子彈“嘭——”地擊中最前排的伏擊手。伏擊手倒地,但他沒有蹲下,再次開槍,擊中隊伍上方的懸掛的招牌。

轟!

沉重的招牌下砸,蘇鶴亭拉住謝枕書,道:“快跑!”

謝枕書說:“很準!”

蘇鶴亭沒來得及驕傲,背後的槍聲像鞭炮似的窮追不舍。他們狂奔,翻過吹警哨的檢票點,在乘務員的驚恐聲中衝入候車站。

這裡人群擁擠,好多通宵候車的人提著大包小包,蹲在過道兩側休息。感謝聯盟的吝嗇,他們沒在這裡安裝廣播,逮捕令堵還在路上,隻有幾個電話一直在叫。

內部的乘務員正在賣小吃,順便喊著:“請帶好行李,檢查隨身證件……”

蘇鶴亭路過,又仰回身體,從乘務員的小車上拿了顆茶葉蛋。他拋出鋼鏰兒,說:“謝啦。”

謝枕書拽走他,列車遙遠的鳴笛聲蓋住了外麵的警笛,在乘務員敲響進站鈴聲後,他們終於站到了候車點。

雪從上方漏下來,蘇鶴亭掰開茶葉蛋,分了一半給謝枕書。

蛋還是熱的。

謝枕書拿著茶葉蛋,看程序員爬上欄杆,舉著牌子維持秩序。他忽然覺得進來很輕易,又覺得這一刻似曾相識。

他問:“你到邊境以後,知道怎麼走嗎?”

真是奇怪的問題,7-006怎麼會不知道怎麼走呢。

蘇鶴亭慢吞吞地吃著茶葉蛋,道:“知道,閉著眼都能走,想要離開南線非常簡單。”

列車進站,一路發出“哧——”的聲音。

乘務員開始喊:“挨個上車,不要擠……”

謝枕書說:“蘇鶴亭。”

蘇鶴亭道:“嗯?”

謝枕書說:“蘇鶴亭。”

車門準時打開,乘客們向前走,如同浮動的波浪,拍打著他們。

謝枕書抬起手,越過那條無形的界線,很輕很輕地抱了蘇鶴亭。他們交錯著脖頸,在這冷冽的深夜,猶如人潮中的一塊磐石。

他偏過頭,在蘇鶴亭耳邊說:“帶著你的氣球,回你北方的家,就像從來沒有見過我,也從來沒有吻過我。”

雪落在他們的脖頸和臉頰上,讓心泛出無數漣漪。謝枕書用一用力,把蘇鶴亭推進了門內。

“叮!”

列車的啟動鈴響起來,車門關閉,向前駛去,帶著蘇鶴亭懊惱的砸玻璃聲。那呼嘯的寒風吹開謝枕書的大衣,一場相似的分彆再度重現,隻是這次,小騙子留給他的是發紅的眼眶。

謝枕書不會離開南線聯盟,也無法離開南線聯盟。統帥要殺他,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拒絕。如果他上了這趟列車,那麼誰也走不了。

他清楚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