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俊六正在家中,一直跟著他的大左軍官前來彙報,田俊六愣了下。
此時的石原亨,可不在是他在船上遇到的那個商人。
被頭滿大人收為關門弟子後,石原亨的身份跟著水漲船高,而他不過是即將免職的將軍。
在位的時候還好,不在位,誰還會理會你?
日本人同樣很現實,田俊六回來好幾天,可是來見他的人卻是寥寥無幾,除了幾位老下屬,其他人連個電話也沒打過。
“快請。”
這個時候石原亨能來,田俊六很是意外,也很高興。
田俊六親自來到客廳的門口,隻有重要客人才會在客廳接待,一般的人是偏房,親信屬下則是書房,尊貴的客人,方有客廳的待遇。
石原亨此時的身份是商人,能讓田俊六在客廳門口迎接,已屬於超規格待遇。
田俊六就算再高興,也不可能到大門外迎接,哪怕阿部、土原他們來了也沒這個資格,除非頭滿大人親自過來。
“田俊將軍。”
遠遠的,楚淩雲便主動打招呼,兩人同船四天,聊了三天半,最後一天同樣聊了天,不過那會快下船了。
還在一起喝過酒,關係親近了許多。
“石原來了,裡麵請。”
田俊六笑著迎接,山口光熊這趟的日本之行,淪為了純粹的跟班,幫著石原亨把禮物送進來,然後和之前的軍官站在門外,繼續大眼對小眼。
他倆比較宅,不善於交際,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索性閉嘴。
要是泥鰍在這,能將對方哄的團團轉。
哪怕是水城俊也不至於如此。
“田俊將軍,感謝您在船上的照顧,我馬上要返回中國,特意來向您辭行。”
“有心了,你能來我很高興,你經商我幫不上什麼忙,況且我現在是閒人一個,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田俊六自嘲的笑了笑,他對石原亨確實沒什麼用處,所以石原亨能來他很高興。
“話不能這麼說,我和老師提起過,老師願意見您。”
楚淩雲笑著回道,田俊六驚訝問道:“頭滿大人同意了?”
隨即,他神情再次暗澹:“可惜我即將去個閒職,就算見到頭滿大人,沒什麼意義了。”
軍事參議官和顧問類似,比顧問好點,但好不到哪去。
“田俊將軍,冒昧問下,您即將去哪?”楚淩雲問道。
“大本營軍事參議官。”
快要公布的事,田俊六沒有隱瞞,說完自嘲的笑了笑,他還年輕,沒想著退休,這次恐怕真要乾的退休了。
“之前您不是說過,有好幾個職位可以挑選,上麵變卦了?”
楚淩雲小聲問道,兩人在船上聊天的時候,田俊六還不是這個樣子,現在的田俊六,看起來有點頹廢。
“沒錯,就剩下了這一個,沒得選。”
田俊六歎了口氣,給他什麼都得接受,他沒辦法反抗。
“那就先應下來,不管怎麼說,您級彆沒變,中國人有句話,叫事在人為,您若還有雄心壯誌,石原願意幫您。”
“你幫我?”
田俊六怔了怔,換成來日本之前,他會把這話當成笑話。
他不是河邊正四,也不是晉升軍銜,職務的調整更難。
這裡麵牽扯到的是權力,權力鬥爭向來殘酷,有時候可是你死我活的爭鬥。
但此時的石原亨也不是之前,特彆是他被頭滿大人收入門牆後,本身就有了不小的影響力。
這件事石原亨確實辦不到,但若是有頭滿大人參與,他未必沒有希望。
“您若相信我,我願意幫您。”
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重要,楚淩雲之前一直在做這樣的事,不同的是之前針對的全都左官。
比如池上晉升少左,調整職務。
竹本晉升中左,當上情報處處長。
那些通過他的運作,花錢能辦到,現在田俊六的事,確實比他們困難的多,到了田俊六這個級彆,能選的其實很少。
而且每個位置都有人占著。
“石原,你仔細說說,怎麼幫我?”
田俊六坐直了身子,沒有客氣,事關自己前程,他肯定想爭取一下。
“您先說說,目前有哪些位置更合適您,而且您能去的地方。”
楚淩雲掌握了主動權,立刻反問,田俊六沉吟了下,隨即搖頭道:“合適的還是有不少,但能去的則不多。”
“回到中國肯定不行,大本營不會同意,首相也不會同意,我現在能選的隻有國內幾個位置。如果不在大本營,那就要進內閣,做陸相的助手,又或者到參謀總部,成為次長,還有訓練副總監。”
正職肯定不行,他現在能選的是副職。
陸相就是陸軍大臣,內閣非常重要的職務,田俊六陸軍出身,不可能去海軍那邊。
參謀總部不錯,哪怕是次長一樣有不小的權力,比他這個軍事參議官強了不少。
訓練副總監,聽起來沒有前兩者重要,不過在日本卻有著不小的權力。
日本陸軍實行的是三總長製,三總長分彆是陸軍大臣,參謀總長和訓練總監。
“還有嗎?”
楚淩雲皺了皺眉,這幾個都不好辦啊,特彆是田俊六現在是犯錯調職,如果真給了他說的那三個職務,那相當於升職。
首相不好對外交代,反對的人更多。
就算頭滿全力運作,也不一定能夠成功。
“剩下的,大多是閒職了。”
田俊六再次苦笑,這三個是他最想去的地方,不過他明白其中的困難。
內閣不會答應,大本營不同意,他基本沒有任何希望。
“田俊大人,閒職也有區彆,有些閒職做好了,以後再來調動便容易了許多。”
楚淩雲耐心開導,田俊六想了下,隨即點頭:“還有一個位置,到天皇身邊,擔任侍從武官長。”
侍從武官長主要是保護天皇,為天皇服務,一般隻有天皇的親信能夠擔任。
而且這個職務的權力並沒那麼大,內閣和大本營都不會在意。
“這倒是個不錯的選擇,您和天皇的關係如何?”楚淩雲輕聲問道。
“天皇對我很信任。”
田俊六急忙回道,跟隨在天皇左右,看似權力減少,其實不然。
多在天皇麵前出現,以後的機會更多,由這個職務做跳板的話,彆說那些副職,就算是陸軍三總的職務,也不是沒有可能。
“既然如此,我們就往這個方向努力,您自己先去找一下相熟的人,我這邊幫您疏通內閣和大本營,儘量早日成功。”
“好,石原,這次要麻煩你了。”
田俊六一口答應,去天皇身邊,絕對比做軍事參議官要強。
“您客氣了,我們是自己人,理應互相幫助。”
楚淩雲笑了笑,自己人這種話他說了無數遍,不同是是之前是對池上等人所說,現在則變成了田俊六。
不知不覺中,石原亨這個身份同樣有了大能量。
真應了那句話,有能力的人,無論到哪都會發光。
“沒錯,我們是自己人。”田俊六笑了。
田俊六的作用並不小,彆看他退了,但司令部有不少他的舊部,有這種關係在,以後需要的時候,那些人不可能連田俊六的麵子都不給。
況且田俊六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離開的時候,田俊六親自將石原亨送到了門外。
他的調職更難,不僅需要關係,也需要錢,他沒有這麼多錢,好在有石原亨,石原亨願意幫他出這筆錢。
這麼大的數目,他這次欠了石原亨一個大大的人情。
“石原君,剛才田俊將軍竟然親自把您送到了門外?”
回去的時候,山口光熊暈乎乎的,那可是田俊將軍啊,之前華中派遣軍的總司令,包括上海,南京以及武漢,所有的地盤都屬於他。
這樣的大人物,就算是退了,那也是他們仰望的存在。
“回去吧。”
楚淩雲沒有多說什麼,沒這必要。
現在他接觸的人級彆越來越高,山口他們能起的作用已是有限。
不過這些人同樣重要,級彆不夠,數量來湊,回去之後,文社要加大擴張速度,讓更多的人進入文社。
人數達到一定程度,任何人也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就好像頭滿乙次郎的當年。
連續拜訪了好幾家,楚淩雲終於上了船,準備返回上海。
田俊六沒有親自來送,但讓那名大左軍官來了,他是田俊六的親信,他的到來,擺明了田俊六的態度。
“石原,這艘船不錯。”
阿部在自己的房間,滿意的說道,這次回去,楚淩雲包下了一艘郵輪,船上隻有他們的人,顯得非常寬敞。
阿部不用自己出錢,又享受包船的待遇,能不滿意嗎。
楚淩雲了解阿部的性子,投其所好,特意包下了船,果然讓阿部很是高興。
除了他們外,還有阿部的一些部下,不少是他新收的人,想進入他的麾下很容易。
有錢,根據錢數來安排職務。
沒錢,不好意思,請靠邊站,阿部很忙,沒功夫搭理你。
“師兄您喜歡就好。”
楚淩雲笑了笑,彆說包船,買艘船也沒問題,隻是沒那個必要。
四天之後,船穩穩的停在上海碼頭,雖說是包的船,可碼頭來迎接的人同樣不少。
接楚淩雲的,還有接阿部的人。
“師兄,改天我再去拜訪,我先回去了。”
下了船,楚淩雲主動向阿部告彆,聯絡部在上海已成立,有辦公地點,也有給阿部提供的住處。
這些不用楚淩雲去操心,否則以阿部的性子,必然是他來操辦。
“好,回頭我去你的文社看看。”
阿部高興回道,帶著下屬上了接他的車,車隊浩浩蕩蕩離開。
“石原君,您回來了。”
島倉為首,文社的人全來了,將楚淩雲接上車,他們的車隊隨即也離開了碼頭。
“國內傳來消息,田俊將軍被免職,去了大本營擔任軍事參議官。”
島倉首先彙報,就在楚淩雲還在大海上的時候,日本國內終於免掉了田俊六的職務,正式調離。
楚淩雲早就知情,並沒有意外。
“我知道了,文社內最近怎麼樣?”楚淩雲問道。
“文社一切還好,我和竹本,水城俊一起審核了一批想要入社的人,就等著您回來把關。”
文社收人的權力,一直在楚淩雲的手裡。
他沒那麼多時間,可以讓島倉他們來選拔,但最終的決策權肯定在他這。
這樣的權力,楚淩雲不會給他們。
“好,回去再說。”
楚淩雲點了下頭,隨即閉上眼睛假寐。
他的車上,除了司機和保鏢,隻有島倉,山口則上了另外的車。
在車上,山口立刻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
楚淩雲並沒有對他下禁口令,有些事讓其他人知道並非是壞事,這樣他們對自己會更加敬畏。
沒錯,就是敬畏。
上位者,必須讓手下恩威具備,這樣他們才會真正的認可和服從。
“你們在船上遇到了田俊將軍,而且石原君一直在和將軍聊天?”
竹本驚訝問道,竹本,水城俊和山口在一輛車上,加上司機有他們四人。
“沒錯,每天田俊將軍都會邀請石原君,而且石原君回來的時候再去拜訪田俊大人,兩人聊過之後,田俊大人更是親自把石原君送到了門外。”
“親自相送?”
竹本,水城俊頓時瞪大了眼睛,能讓田俊將軍天天相邀,足以證明石原亨的厲害,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田俊將軍會送石原亨出來。
對他們來說,田俊將軍願意見他們,說幾句話,他們會興奮的手舞舞蹈,田俊將軍親自送出門,這是什麼樣的待遇?
彆說他們,軍中那些將軍,又有多少有這樣的資格?
石原亨和田俊將軍的關係,竟然好到了這種程度?
“不可能吧?”
水城俊喃喃自語,山口臉色猛的一變,惡狠狠問道:“怎麼,水城君你不相信石原君?”
“沒有,我相信,山口你彆亂說,我就是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水城俊急忙搖頭,他哪裡敢不相信,這要讓石原亨知道,以為自己不信任他,那還了得?
石原亨能扶他上來,自然能踢他下去。
他剛剛享受到權力帶來的好處,讓他下來,比殺了他都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