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作戰指揮室。
“薛將軍,日軍開始撤了。”
手下過來彙報,這二十多天,薛將軍沒睡過一個好覺,不過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囂張的日軍吃到了苦頭。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薛將軍冷哼了聲:“咬住他們,但不要逼的太緊,告訴各軍各師,見好就收,誰要貪吃我決不輕饒。”
日軍雖然撤退,但整體實力還在,若是貪功冒進,很可能帶來重大損失。
咬住他們,吃掉一點是一點,不讓他們安然離開就行。
既然來了,不留下點東西多不好意思。
薛將軍的命令很快傳達到前線各部,日軍再次倒黴,果軍改變防守狀態,主動出擊,他們想要撤退沒那麼輕鬆。
部分日軍則擺開口袋,故意留點誘餌,吸引追擊的果軍。
薛將軍治軍極嚴,前線將領不是傻子,有多大嘴吃多大肉,你明麵上擺出來的,我沒本事吃到,那就不吃。
果軍沒有上當,日本的陰謀打了水漂。
陸陸續續,連續近十天,所有日軍才算撤離戰區,長沙之戰,落下了帷幕。
時間不長,前後來算一個月的時間,但戰爭帶來的影響卻不小。
首先便是守住了長沙,給了日本激進派迎頭一棒,極大的鼓舞了士氣和增強了全國人民的抗張決心。
同時讓國際上看到中國的戰鬥力,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孱弱。
此時日本人才明白,不管是田俊還是山田,他們是對的,隨著戰線的拉大,日軍補給困難增加,兵力不夠的困境始終難以擺脫。
果軍以逸待勞,經過這麼多次的大戰,果軍戰鬥力有了不小的提升,日本有裝備優勢,果軍則有人數優勢。
半斤對八兩,果軍守城,日軍想打下來,哪有他們想的那麼容易。
日本,山田正在家中寫著毛筆字。
“將軍,長沙之戰結束,帝國失敗了。”
手下過來彙報,山田的手停頓在了那,輕輕搖了下頭,隨即繼續寫字。
不聽他的勸,急著去打,最終功虧一簣,加上對俄國戰爭的失敗,大本營不少人要因此擔責。
“我知道了。”
山田繼續寫字,西尾剛上任便經曆這樣的失誤,不知道會對他造成什麼樣影響。
不過大本營不會撤掉他,畢竟急著進攻並不是西尾的意願,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他不過是個執行者。
希望這次能讓他們看清楚形勢,不要再冒險進攻。
“鈴鈴鈴。”
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山田放下筆,拿起話筒,很快表情變的豐富。
他的前任,田俊六要來拜訪他。
雖說都是卸任的司令,但兩人的結果並不相同,田俊六現在要比他強,據說是頭滿大人力薦,加上阿部首相的運作,田俊六才當上了陸相。
兩人平時的交集並不多,他為什麼來見自己?
山田並沒有拒絕,田俊六主動要來,他不能不見。
“收拾下,一會有貴客要來。”
山田喊來下人,把家裡收拾好,他現在不慌不忙,生活的很愉快,主要是手裡有錢,無論做什麼都不慌。
回國之前,石原亨送的二十萬日元,讓他有了這樣的底氣。
石原亨確實聰明,主動提出不送行,被撤掉的司令,有幾個願意彆人來送的?當初田俊六便是悄悄回的國。
他同樣沒告訴任何人,彆人要送他也沒有同意。
家裡收拾的乾乾淨淨,沒多久田俊六的車子便到了門口。
山田親自到門口迎接。
“田俊將軍,請。”
山田沒說過多的客氣話,他和田俊六之前有著相同的職務,兩人級彆上相差不大,又不是上下級,沒必要表現的太過於熱情。
“山田君,長沙的事聽說了吧。”
在客廳坐好,田俊六首先問道,兩人稱呼不同,田俊六的稱呼更顯熱情,顯然在主動拉近兩人的關係。
“剛剛聽說。”
山田微微點頭,田俊六並不讚成急於進攻,他是支持山田的保守派,可惜激進派的力量太強,他又是剛上任,根本沒辦法阻止。
“山田君你是的對的,這次帝國的損失不小,有些人要為此負責。”
田俊六歎了口氣,日本沒對外公布戰損,但做為陸相,他很清楚這次的損失。
足足上萬人,對中國人來說,損失幾萬人不怕,可對他們來說上萬人的損失卻是不小,特彆是這次作戰,有不少老兵參加,他們的損失更讓人心痛。
“不會是西尾吧?”
山田笑道,明知故問,西尾不可能來擔責,否則很多人自己打臉,他剛剛上任,又是執行大本營的命令,出了問題,下命令的人不管,責罰做事的人,在哪都說不過去。
況且西尾可不是隨便幫人背鍋的人。
“當然不是,陛下很不滿,大本營那估計會有所調整。”
田俊六搖頭,有責任不在他的身上,該怎麼調整,看上麵,不過幾個領頭的不會有事,倒黴的是其他的人。
總要有背鍋俠來承擔這次的責任。
“他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休養生息,消化現有地盤。”
“早這麼做不好了,非要吃點教訓才行。”
山田嗤笑道,之前他便是做出這樣的安排,效果不錯,雖說沒有打下更多的中國地盤,但至少占領區比較平穩,士兵們得到了休息。
現在倒好,打了一仗,損失了不少人,饒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了他的路子上。
“你回國之前,石原亨怎麼樣?”
田俊六突然問道,山田則有些驚訝,抬頭看向他。
田俊六竟然主動問起石原亨?
“那小子很好,誰都能出事,就他不會,整天悶聲發大財,以後我們誰也沒有他的錢多。”
山田笑道,石原亨確實很好,有錢,過的舒坦,身邊又有一幫軍官擁護。
不說是上海的地下皇帝,但能招惹他的人極少。
不是敢招惹,而是能招惹,一字之差,意義卻大不同。
有些人可能認不清自己,去做超出能力的事,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但說不能,那就是真正的實力關係。
“這話我讚同,這小子賺錢很有一套。”
田俊六微笑點頭,話鋒一轉,突然說道:“上海憲兵司令部調查了黑澤保熊,問題很嚴重,已經撤職查辦。”
山田詫異的看向他,他馬上明白,今天田俊六是來當說客的,並且是為石原亨而來。
之前他便聽說,田俊六和石原亨關係不一般,果真如此。
至於河邊正四,他和石原亨幾乎是穿一條褲子,沒想到田俊六和石原亨竟然關係也是這麼好,為石原亨的事親自上門,難怪石原亨之前的生意做的那麼好。
司令部的司令與參謀長關係全打通,想做不好都難。
“特彆嚴重嗎?”
山田緩緩問道,田俊聽他這麼說便明白,山田還是想保黑澤。
黑澤畢竟是他的人,被他從東北帶到了南京,他走了,留下了黑澤,黑澤沒了後台,現在被石原亨清算,他若是不保的話,黑澤必死無疑。
“非常嚴重,搶奪手下功勞,任人唯親,倒賣軍中物資,縱容親屬侵占帝國利益,在他手上人命就有十幾條。”
田俊六回道,黑澤手中的人命自然不包括中國人,是他排除異己時候所下的黑手。
憲兵司令隊要查他,竹本親自帶隊,將黑澤的過去查的乾乾淨淨。
有些事隻要他做了,留下痕跡,就不難查出。
況且黑澤之前跟在山田身邊,向來膽大,有什麼樣的將軍就有什麼樣的兵,南京水上巡邏大隊的肥田敢查封石原商行的貨,便是目中無人的結果。
“能不能讓他回國接受處置?”
山田小聲問道,田俊六則笑了:“山田君,他不回國能多殘喘幾日,回來能不能下船都是個未知數,頭滿大人不會讓他活著。”
山田默然,田俊六說的沒錯,黑澤是得罪石原亨,又被石原亨下手的人。
石原亨會顧忌他的麵子,不下死手。
可他到了國內,頭滿大人不會饒了他。
頭滿將石原亨視作接班人,一直在為他鋪路,黑澤在頭滿的眼中不過是個小人物,他甚至不用自己動手,對外人表達對黑澤的不滿,黑澤就必死。
“算了,那小子還算有點良心,不過田俊君,您竟然為了他的事專門到我這跑一趟,實在讓我意外。”
山田不傻,他明白田俊六拜訪的目的,就是為石原亨而來。
石原亨對他有足夠的尊重,又有田俊六這樣的人出麵,他就算想保黑澤,必須考慮到這兩人的想法,不可能全力去保。
況且他現在沒有太大實權,真想保也保不住。
“石原對我有過幫助,中國有句古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雪中送炭高於錦上添花。”
田俊六笑著點頭,他沒有否認,確實是石原亨請他來的。
由他出麵,山田不會再有任何意見,接下來黑澤死定了。
“看來石原亨做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山田試探性說道,田俊六大方笑道:“說起來山田君您可能不信,我回國的時候,是自己單獨回來的,正巧在船上遇到了同樣回國的石原亨。一路上我們聊的很開心,到國內後,石原亨主動幫我斡旋,先是到了陛下身邊擔任侍從武官長,之後頭滿大人又力推我入閣,我確實欠他們人情。”
田俊六沒想到,偶遇石原亨,竟然成了他人生的轉折。
在上海的時候,兩人關係一般,甚至沒見過麵,結果他撤了職,反而和石原亨相識,並且相熟,最後便為交好。
田俊六與河邊不同,他把石原亨當做朋友,忘年交。
河邊則和文社的那些人有點像,和石原亨關係走的太深,成為實質上的盟友。
石原亨和不同的人相處使用不同的方式,並且會讓每個人滿意,這點就是田俊六也很是佩服。
年紀輕輕,能將人心玩到這種程度實在可怕,難怪會被頭滿大人看中。
“你們竟然還有這樣的經曆,難怪。”
山田緩緩點頭,石原亨幫了田俊六這麼大忙,甚至左右過田俊六的命運。
田俊六願意幫他出麵,不足為奇。
石原亨的能耐,再次讓山田高看了一眼。
“黑澤性子太傲,跟著我順風順水,是我太縱容他們,以至於他有此之劫,這是他的命數,我不會乾涉。”
“不過我有個要求,放過他的家人,他的家人不會給石原亨帶來任何危險。”
山田不再保黑澤,但是作為長官,他必須做點什麼。
保不住黑澤,退而求其次,保全他的家人。
“石原亨沒有對他的家人下手。”
田俊六微笑說道,山田放下了心,不過有句話田俊六沒說。
石原亨不動手,不代表其他人不動,黑澤得罪了那麼多人,牆倒眾人推,他一旦倒下,被他害過的人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家人。
這些和他們無關,真出了這樣的事,山田怪不到他們頭上。
幾天後,上海憲兵司令部大牢,黑澤穿著勉強合體的軍裝,頭發淩亂。
軍銜已經沒了,他現在是階下囚,很快就要對他進行審判。
憲兵隊拿到了他不少的罪證,這些罪證加在一起,他基本沒有活路。
“北代,你回來了,怎麼樣,我家人有話傳出來沒有?”
看到外麵有人過來,黑澤立刻靠在牢籠前,急急的問道。
被抓之後他便明白是誰在對付他,他沒想到石原亨這個商人,竟然敢對他一個守備將軍下手。
更沒想到,憲兵司令隊上下配合,快速將他抓走。
西尾將軍不會幫他,在上海他沒有什麼人脈,想要活命,所有的希望全在山田將軍的身上。
他請看守的獄卒北代,幫他給外麵的家人傳話,讓家人給山田將軍發報救他,為此給了北代不少的錢。
在沒有被抓之前,北代這樣的上等兵,他從來不會正眼去看。
“有,這是給您的信。”
北代拿了他不少錢,這點忙他必須去幫,黑澤畢竟是個將軍,哪怕他倒台了,外麵還有不少門生故吏。
任何一個人的級彆都比他高,想對付他一個普通士兵非常容易。
將紙條塞進黑澤的手裡,他立刻向外走去,回到自己的崗位。
黑澤打開紙條,上麵的內容讓他眼睛瞬間瞪大。
山田將軍收到了他的電報,回複的非常簡單,這是他家人寫的,內容不少,但山田將軍發回的電報內容隻有一句話。
“無能為力,儘快安排家人回國。”
山田大人竟然拒絕了他?
他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了山田的身上,雖說山田不再是司令官,但他級彆沒變,回國的職務並不低。
如果山田不救他,他必死無疑。
“啊……”
黑澤突然發出怒吼,他最大的靠山就是山田,他被靠山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