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他們不斷搖頭,很明顯,孔三令贏了,大公子輸了。
整個果黨都貪的情況下,打老虎哪有那麼容易。
大公子算是徹底栽了個跟頭。
爭言報等報紙跟著倒黴,之前報道了那麼多,一直稱讚大公子,把孔三令往死裡踩,這次直接被查封。
不過兩天之後,孔三令竟然把揚子公司解封的貨,全部拿出來按照市價開始賣。
他這是轉性了嗎?
孔三令怎麼可能轉性,他現在正在鬱悶的發脾氣,大罵楚淩雲不實在。
父親給他發報,美國的資本也對他說,先把這批貨放出去。
父親和美國那邊的話,他不敢不聽。
沒辦法,隻能按要求放貨,還是主動放貨,這可是大幾百萬美元的貨物,全部要換成金圓券,那東西以後就是廢紙。
為了彌補自己的損失,賣東西拿到的金圓券,他馬上安排人去購買新的東西。
政府的要求連他都做了,誰若不賣,他敢讓人去砸店。
反正他自己不願意損失。
可惜賠錢肯定不可避免,就看陪多陪少,本能大賺一筆,最後還要賠錢,孔三令能高興才怪。
這次是姨媽答應,父親下令,連美國的資本都在幫著楚淩雲說話,他沒有任何辦法。
他敢反對大公子,甚至威脅大公子,身邊這些人聯合起來,他隻能乖乖照做。
罵也是暗罵,他沒敢跑去指著楚淩雲的鼻子罵。
還是那個原因,他對楚淩雲的手段是真的害怕。
杜先生他們都是能人,慢慢讓他們打聽到了點情況。
孔三令之所以這麼做,是被迫,並非真的主動。
老頭子親自來上海處理此事,要求大公子放人放東西,不再追究揚子公司,大公子擋不住,楚淩雲卻站了出來,幫大公子保住了最後一絲臉麵。
人和東西都可以放,但必須讓孔三令把東西賣掉,不能繼續囤壓。
打擊囤壓,幫助百姓對付奸商,是大公子的初衷。
“父親,沒想到楚淩雲那麼厲害,他不是軍統出來的嗎,一個督查室主任而已,怎麼孔三令那樣的人願意吃這樣的虧?”
杜先生的女兒來了,小聲的問道。
“你不了解這個人,他可不是簡單的一個主任,他的能量比當初的戴老板要厲害的多,不管誰小看他都要吃虧。”
杜先生比女兒了解的更多,楚淩雲不是一般人,絕不能去得罪。
“他比戴老板還要厲害?”
杜先生女兒很是驚訝,楚淩雲當初不過戴老板手下的兵,就算戴老板死了好幾年,怎麼可能比戴老板還要厲害?
“沒錯,楚淩雲讓孔三令出貨,孔三令不會乖乖就範,看來楚淩雲給他背後的人施壓,最終孔三令被迫這麼做。”
杜先生很聰明,儘管他沒有了解到完全的詳情,但還是猜到了真相。
“弟弟怎麼辦?”
杜先生女兒皺眉問道,他弟弟還沒出來,繼續被關押。
“當爹的沒本事,估計要關一段時間,大公子這次顏麵儘失,其他人不會再放了。”
杜先生歎了口氣,論影響力他們確實比不過孔三令,孔三令不僅全身而退,還把大公子的打虎行動徹底終結。
但他的兒子想出來則有點難。
好在大公子沒下死手,他們托人照顧一下,兒子的安全暫時能夠保證。
“我們能不能去找那個楚淩雲,請他幫忙?”
女兒再次問道,杜先生則搖了搖頭:“不行,我們和他沒什麼關係,無法找他幫忙。”
人是大公子抓的,楚淩雲若是放人,相當於打大公子的臉。
他是大公子的人,現在大公子正難受著,不可能這麼做。
“您不是和他們戴老板關係很好?”女兒不解。
“那是戴老板,不是他,這種關係沒用。”
杜先生搖頭,兒子暫時弄不出來,況且他已經使了力氣,兒子不會被關太久。
這件事不需要找楚淩雲,況且明知道找了沒用,去找純粹是自取其辱。
上海的事,確實讓不少百姓對大公子失望。
但有點能量的人都明白,孔三令也沒有完勝,不僅人被抓過,最終被迫將貨物全部以平價賣出。
更厲害點的人才知道,中間出力的是楚淩雲。
所有人,包括老頭子都認為,楚淩雲是為大公子爭取最後的臉麵,不至於讓大公子太難看,卻忽略了孔三令如此放貨,最終得利最多的是百姓。
楚淩雲沒辦法明說,希望百姓能多買點孔三令的東西。
他那邊不僅有各種緊俏物資,還有糧食和布匹等基礎物資,多買一些,老百姓的損失便能少一點,千萬彆想著存錢,金圓券越存越不值錢。
這次他能幫多少,算是多少。
全幫下來,楚淩雲不可能做到。
東北,戰事打的很緊。
徐占利為組織做了多次貢獻,如今沈陽已是孤城,守不住已是必然。
不少人勸老頭子,放棄東北,可惜老頭子優柔寡斷的性格再次使然,浪費了最佳的撤退時間。
魯開出現在東北,組織上的人帶他秘密見了好幾個軍官。
他們全部答應起義,關鍵時刻幫助組織奪城。
戰事不順,老頭子更是天天罵人。
之前他想快速解決,便是要把精力投入到戰事中,他確實沒時間關注大公子和孔三令之間的私人恩怨。
武漢,金圓券首先支撐不住,很多人開始不再用政府的限價,直接提高很多的價格銷售貨物。
其他地方相繼突破,果黨麵對這種局麵卻毫無範圍,放任這些商戶漲價。
百姓的苦日子來了。
特彆是之前把家裡東西都換成金圓券的人,他們陡然發現,金圓券和法幣一樣,一下子他們的財富便縮水了好多倍。
美國那邊的競選也進入到了白熱化。
老頭子為了讓杜尼斯給自己更多的幫助,在國內公開幫杜尼斯祝福,要祝賀他成為新一任總統。
凱特門知道後,氣的把杯子摔了。
仗打成那樣,竟然還支持他的競爭對手,凱特門有多鬱悶可想而知。
但老頭子不知道,凱特門長期在基層的演講幫他爭取到了不少的選票。
之後的民意調查,他雖然還是不如杜尼斯,但已經相差不是那麼大。
民意調查可不是最終的結果。
楚淩雲在南京,督查室的人從上海全部撤回,這次行動他們同樣鬱悶。
沒想到最終會是這樣的結果。
孔三令竟然讓大公子輸的如此難堪,若不是主任關鍵時刻踩了孔三令一腳,這個結果他們都覺得丟人。
老頭子著實讓人失望。
“我宣布,批準楚原辭職報告,鄭廣濤接任副主任,同時兼任通信組組長。”
督查室,楚淩雲召開會議,宣讀了最新的人事任命。
楚原去了美國,幫主任打理那邊的生意,不回來的可能性很大,對此眾人沒有意外,但誰也沒想到,主任沒提拔趙東這個舊部,更沒有調他的心腹沈漢文過來,竟然把鄭廣濤提了上去。
沈漢文這段時間一直在活動,想調來督查室,再次失望。
“謝謝,謝謝主任。”
鄭廣濤很激動,他是昨天才知道自己這個任命,楚淩雲都沒去找二廳廳長,直接去和鄭次長做的商量。
自家侄子晉升副主任,鄭次長自然不會反對。
就這樣鄭廣濤晉升,他對楚淩雲更加感激,現在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跟在楚淩雲身邊。
至於叔叔的話,對主任有利的他會聽,不利的全從另一隻耳朵那溜走。
通信組很重要,鄭廣濤雖然不是自己人,但楚淩雲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實意。
為了自己,能背叛叔叔的那種。
不過有些東西,以後不會讓鄭廣濤來收,主要是一些日常電文即可。
鄭廣濤先占著位,有合適的再把位置讓出來,若是交給彆人,以後再換則不容易。
都是督查室的舊部,提上去他不好再降下來。
督查室的人事調動是小事,大事很快傳來。
東北各地連續失守,果軍徹底失敗。
時間進入十一月份。
對老頭子的打擊不僅僅是東北的丟失。
東北戰事結束,他突然發現,紅黨的軍力人數已經超過了他,這是第一次在人數上將他們超越,而且此消彼長,以後很可能人數會比他們多的多。
對果黨信心不足的人變的更多。
不少人想辦法轉移資產,果黨內部在討論,如果南京再次丟了,以後他們要去哪。
各地都有可能。
有人說重慶,那裡是果黨的福地,之前就是在那擋住了日本頭人的進攻,最終實現了大反擊。
也有人說重慶擋得住日本人,卻擋不住紅黨。
最好的地方是廣州,另外還有其他一些地方,包括台灣等地。
楚淩雲最清楚他們去哪。
十一月一號,果黨正式放棄物價,不在限製商品的銷售價格,所有商品全部漲價,金圓券再次貶值。
老頭子擔心他的統治基礎,想要更多的士兵,需要更多的武器和物資。
銀行再次加印金圓券。
最後瘋狂的收割。
之前他們利用兌換,足足換到了價值一億六千美元的黃金白銀和外彙,有了這麼多錢,老頭子首先想的還是打仗,根本沒考慮過百姓的死活。
想讓百姓支持他,怎麼可能?
二號,東北之戰徹底結束,果黨損兵折將,全麵失去東北,戰爭的攻守雙方做出了完全的改變,紅黨從最初艱難轉移,實現了空前的戰略勝利。
所有組織的同誌大受鼓舞。
禍不單行,同天,美國競選結束,凱特門竟然擊敗了杜尼斯,取得了連任。
這不可能的事情發生後,老頭子差點沒驚掉下巴。
彆說老頭子,美國那邊有很多人無法接受,可是凱特門贏了就是贏了,競選已經結束,誰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建豐,你問下淩雲有沒有時間,有的話和他一起來我這裡一趟。”
老頭子顧不得時間很晚,得到消息後馬上打給了兒子,和美國的時差不同,加上電報的中轉時間,他得到消息時已是半夜。
“父親,出了什麼事?”
大公子一驚,這麼晚讓他和楚淩雲過去,肯定是大事。
“凱特門贏了,你們趕緊過來。”
老頭子匆匆解釋完便掛了電話,凱特門怎麼會贏,杜尼斯怎麼可能會輸?
之前哪次討論,杜尼斯都占著絕對的優勢。
這個混蛋,給了他那麼多錢,讓他競選,最終卻輸給了凱特門。
那麼大的優勢還能輸掉,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輸了不要緊,卻把自己害慘了。
凱特門本就對他有意見,現在連任,彆說之前想要的那些援助,恐怕要對他下手報複。
他又想起了許顧問。
許顧問誤他。
不該聽許顧問亂說,若是他們支持凱特門,現在豈不是沒有這些擔心,這次還讓他公開支持杜尼斯,簡直是把凱特門往死裡得罪。
加上這邊戰事不順,凱特門能饒的了他?
想想都不可能。
老頭子後悔了,真的後悔,唯一慶幸的是,他們還有支持凱特門的人。
不看僧麵看佛麵,之前楚淩雲對凱特門的支援力度那麼大,希望他能看到楚淩雲的麵子上,不至於對自己下手太狠。
楚淩雲現在更重要。
幸好之前沒有揮了他的麵子,讓孔三令平價賣貨,否則這次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知不覺中,老頭子的態度有了極大的改變。
以前的顧慮,忌憚,現在竟然想要依靠來渡難關。
“淩雲,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大公子打過去電話,立刻聽出楚淩雲已經睡了,沒想到楚淩雲的心那麼大,在美國那邊如此重要的時候,竟然能夠睡得著。
他哪裡知道,今天楚淩雲高興,喝了幾杯,所以睡的早。
東北贏了,難道不是值得慶祝的事?
美國那邊再重要也不如國內。
“沒事,師兄您說。”
楚淩雲輕聲回道,隨即看了眼時間。
確實有點晚,這個時間他打來電話乾什麼?
肯定不是戰事,戰事剛結束,況且戰事和他關係不大,老頭子又不給他軍權,戰事上從不問他。
“父親喊我們過去,你馬上收拾下,我去接你。”
大公子沒說原因,準備見麵再說。
楚淩雲沒有再問,大公子說是老頭子喊他們的時候,楚淩雲便猜到了怎麼回事。
看來美國那邊結果出來了。
老頭子偷雞不成蝕把米,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現在需要自己的幫助。
楚淩雲起床,穿好衣服,收拾了下自己。
大公子來的很快,沒多久車便到了。
“淩雲,美國傳來消息,獲勝的是凱特門。”
等楚淩雲上車,大公子立刻說道,他在上海的行動還沒有徹底結束,不過已是尾聲,這次回來是因為東北戰事,本想明天過去收尾。
沒想到又出了這樣的事。
“凱特門贏了?”
楚淩雲明知故問,大公子很鬱悶,點頭道:“沒錯,還是你看人準,沒想到他能贏。”
楚淩雲最初便支持凱特門,那時候根本沒人相信凱特門。
越早支持,收獲便越大。
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
凱特門上位後,作為最大的支持者,他肯定會回報楚淩雲,楚淩雲的影響力將會再次增大。
以後父親更不敢動他。
還好楚淩雲對自己態度明確,一直支持自己,有這層關係,對他來說未必是壞,可前提是要保住他父親的權力。
若是父親喪失權力,他以後什麼都沒有。
甚至還不如楚淩雲。
不管誰拿到權力,都不會對楚淩雲做的太過,他們則不一樣,一旦喪失權力,等待他們的必然是滅亡。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楚淩雲沒有多說什麼,兩人很快到了行營。
“淩雲來了,坐下說。”
老頭子一直在等他們,見到兩人進來主動起身,以前可沒有過,都是坐在那等他們過去。
能讓老頭子主動起身的,屈指可數。
“校長,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您想讓我做什麼?”
楚淩雲主動問道,凱特門贏了對他沒有任何壞處,至於老頭子的想法,先讓他說。
凱特門贏了又不是他贏,老頭子想讓他轉達的話,他會去做。
但人家不是一般人,就算他是金主,不可能完全按照金主的要求去做,他最多是幫著勸勸,凱特門聽不聽,願不願意放過老頭子,那要看人家自己。
老頭子也不想想,他之前做的多過分,把凱特門得罪那麼厲害,人家能輕易放過他?
彆說他一個人,就是其他人聯合起來,也不一定能讓凱特門改變主意。
對此楚淩雲沒有任何懷疑。
“淩雲,非常謝謝你,你能不能馬上去美國,一是祝賀,二是和他好好談談,我之前做的卻是不好,但也有我的苦衷,畢竟競選團隊沒人看好他,我願意給他補償,修複裂痕。”
老頭子立刻回道,以前他是怕楚淩雲去了美國不回來,這次則是主動要求楚淩雲去。
“沒問題,明天我就過去。”
楚淩雲答應了,老頭子很感動,楚淩雲不僅有能力,而且非常貼心,他突然有點後悔把這樣的人讓給兒子。
可惜後悔已經晚了,楚淩雲身上兒子的烙印太深,他不可能搶過來。
真那麼做,是逼著楚淩雲離開中國。
那樣的話他更倒黴,連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