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承認道:“嗯。”
“那你有睡覺麼?”
“許久未睡。”
林深一時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她輕輕問:“帝君,你的意思是擔心我,以至於半年寢食難安的...嗎。”
林深隻覺得,她在他心裡,不過是個奇怪的異鄉人,給他簽訂了奇怪的契約,總之不是什麼值得他如此憂慮的存在。
他卻隻是輕笑:“以普遍理性而論,是的。”
林深因璃月人民陷入危險,那自然也是他無法推卸的責任。何況他也有契約在身,擔心她,也是一種普遍存在的情感。他難以分神,隻能將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層岩,以防漏過異變。
還好,時間不算太久。
林深耳朵發燙,又有些想哭。被自己仰慕的人擔心,給她一種她有家的心安感。
她做的仍是家常,不過清淡不少,在等飯蒸熟的間隙,林深將鍋交付給他,自己則去泡了個熱水澡。
派蒙洗乾淨後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她無奈,披上浴袍回到廚房,鐘離正在進行最後的調味,顯然這個講究人在按照他的口味完善她的現代菜譜,林深他手中接過鍋蓋,用勺子翻了翻米飯,已經熟透。
他將盛好的飯菜端上餐桌,似乎許久沒有這樣安靜用餐,他難得露出輕鬆的神色。
林深坐在他身邊,吃得很香。她掏出珍藏的蒲公英酒,兩人分了,還撞了幾次杯。酒足飯飽,林深累得手腳酸痛,想到帝君還算在意她,借著酒勁任性一番,岩王爺也是懂得這些暗示的,將她抱起,放到了臥室的床上。
派蒙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吊床,自然睡在另一邊,林深窩進自己的床鋪,拉著鐘離道:“關一下燈。”
外麵緩緩轉成黑夜,鐘離坐在她身側,林深眷戀地貼在他的腿邊,雖然她並不是他的實質意義上的眷屬和信徒,但在某種程度上,她還是認為鐘離是她唯一的神明。
他的掌心輕柔撫摸著她的頭發,讓林深有了垂淚的衝動。
林深不知道該怎麼掌握他們之間的親昵,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擁抱他,但是這樣的愛撫,讓她有勇氣抓住他的衣襟,輕輕拉扯起來。
鐘離躺在她身邊,林深試探地貼在他的肩頭,小聲道:“帝君,我看到了那時的璃月,就覺得你實在是太過偉大了。”
“那並非我一人的力量。”他仍是謙遜。
“我看到了你,不知道你的記憶中會不會突然冒出來一個不知死活的身影,往你腳下射了一箭。”
“確實有。”鐘離沉思道,“記得那時一支赤色的箭矢直奔腳底,但是並沒有殺氣。”
林深笑道:“畢竟可是我帶著'給我去乾掉帝君的敵人'的決心射出的箭呢。”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林深埋在他的胸口,聲音發澀:“我也是你的信徒...帝君。”
渴望神明的垂憐,是每個虔誠者私密的哀求。她能貼近他,已經足夠幸運。
鐘離輕拍她的肩頭,林深又道:“你已經很累了吧,我會履行我的諾言,幫你卸下岩神之位。”
一開始,隻是對生命的愛憐,讓這位魔神動了惻隱之心。隨後,是漫長的戰爭,無數需要庇佑的平民,和追隨他、信仰他的眷屬,以及與他簽訂契約的那些仙眾。
他看到了天理的無情,察覺到哪怕強大如摩拉克斯,也難逃磨損的厄運。
六千年的生命已經足夠長久,多少摯友在眼前消散,又有多少故人被他親手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