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弑母(1 / 2)

西斜的日光自窗邊灑入, 直白地全部落在了蕭雲諫身上。

那一霎,他仿若被萬千光暈籠罩,整個人都要化作虛無去。

熾烈的日光晃得旁人皆是睜不開雙目, 獨獨天地間隻剩下淩祉握緊蕭雲諫的手,與顧錚麵對麵地怔住。

蕭雲諫顫抖了兩下雙唇, 問道:“錚兒, 你在說甚?”

顧錚卻是平平靜靜, 又道:“不是這樣嗎?舅舅, 我從前總是覺得, 你一定是上天瞧我可憐,才來陪我的。如今亦是這般覺得。隻是現下我長大了, 不必你相護了。你走吧, 快些離開吧……”

他的狀態已是太不對勁兒。

明明那般難過頹唐,可卻偏偏眼底閃爍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饜足。

蕭雲諫對著淩祉搖搖頭, 陡然回首問道:“錚兒, 如今你想要什麼?”

顧錚緩緩道:“我想要這個薑國。”

他轉過身去,見蕭雲諫並不離開, 便不再相勸。

他對著陸扶英說道:“母親, 弟弟篡位你不過是流放。那麼我呢?你想殺了我嗎?”

他執拗地看向陸扶英。

就像是小時候他朝著陸扶英這個母親討要一個物件兒時候一樣。

眼眸清澈而又虔誠。

陸扶英久不能言,緩緩道:“你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隻她說完,卻陡然憶起之前自己對蕭雲諫的所言——

他們都變了,不是嗎?

顧錚沒有理會, 隻又到了顧傲霜麵前, 說道:“父親,你口口聲聲說著愛我的母親, 可到了如今, 想的卻也是怎般將我推上皇位去。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我亦然。也許隻有到了那個位置,我才會明白,如今你們所求的……到底為何。”

他敢這般說,不過是因著陸扶英如今從一個囚籠到了另一個。

而顧傲霜,還需得靠著自己,來實現往後的榮華富貴。

他使勁兒地揉了揉自己的麵頰,直到泛紅才停了下來。

他說道:“母皇陛下,陸晏從前說過,若是我死了,他便是您唯一的孩子。如今他死了,我便也是。百年之後再傳位於我,亦或者是現下便寫了詔書去,皆在您一念之差。”

他一鬆手,一直握在掌心的金簪落地。

叮當作響的聲音,伴著碎成兩截的簪子,擊潰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

陸扶英看著顧錚如今模樣,身上染就的是親弟之血,口中所誅的是親生父母。

即便他瞧著那副表情太過平常不過,可所有人都已知曉——

他瘋了。

他是在逼陸扶英——

若是陸扶英不讓位,便如同那金簪的下場。

便如陸晏那般的結局!

獨獨隻剩下蕭雲諫,尚不能接受這般的事實。

那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用了自己回去的路,為他鑄了真實存在的三魂七魄。

他不能讓顧錚這般毀了自己!

他鬆開了淩祉的手,上前一步說道:“錚兒,事情不必到如此地步!”

顧錚見蕭雲諫前行,便後退了一步,說道:“舅舅,我沒有退路了。”

他從懷中拿出那還帶著他胸膛溫熱的帕子,赤紅的顏色上繡著一對戲水的鴛鴦。

頓了頓,又道:“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沒退路了。”

謀朝篡位是采漣提議給他的,亦是顧傲霜的授意。

可他卻多了更多的心思,他希望這些所有利欲熏心之人,都死於那場叛亂便好。

什麼勞什子的薑國,他不在乎!

蕭雲諫不氣餒,仍是上前相勸。

他知曉這薑國不過就是夢一場,他不希望顧錚為了這虛無縹緲的物件。

再做出不對的事情去。

顧錚卻拔出了一旁侍衛的箭弩,直指蕭雲諫的命門,道:“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便當真不客氣了!”

淩祉心中一動,萬分懼怕。

他趕忙拉住了蕭雲諫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近一步。

又折身擋在了蕭雲諫麵前,為蕭雲諫築起一道血肉城牆。

繼而,他緩聲安撫著顧錚道:“好,我們便不上前去。”

顧錚平靜了幾分,可他身後依舊有著負隅抵抗的陸晏舊部。

他們找準實際,卻是在所有人的目光與心思都集中在顧錚身上之時,掙脫開禁錮,衝上前來。

一人一把撞開了顧錚,而另一人扶著蹣跚的顧錚之手,朝著蕭雲諫射出了那一箭。

淩祉甚至來不及喊出那句阿諫小心,便屈身將蕭雲諫護在懷中。

他蒙上了蕭雲諫的雙目,又在箭羽穿過他心房的那一刻,將蕭雲諫推開。

他舍不得。

便是一絲一毫的擦傷,他都舍不得蕭雲諫去受。

他知那箭入胸膛,憑他如今的□□凡胎,怎般也活不下去了。

隻是在最後一刻,他便也能叫那箭尖離著蕭雲諫遠一些、再遠一些。

蕭雲諫被他推了一個踉蹌,重重地跌到在地。

可他卻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跪爬著撲到了淩祉身側。

又是這般……

又是這般!

淩祉每次都是這般。

從前在無上仙門時候是,現在更是!

淩祉緊握住蕭雲諫的那雙手,他想著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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