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姝放下簾子,輕輕捏了捏手指,莫名多了幾絲心虛。
卻又未去在意,那心虛由何而來。
馬車再次出發,轉了個彎,便駛進了薑家。
今兒長安城發生的事情,早在兩人前一步就傳進了薑家,薑姝和範伸一進門,薑夫人便細細看了兩人的臉色,等薑大人招呼範伸去了前院喝茶,薑夫人才一把拉過薑姝,譏笑道,“世子夫人今兒好生威風,這身病還真是出了娘家,就痊愈了,竟是搖身一變成了女俠。”
薑姝懶得理她。
薑夫人卻沒放過她,“你好歹也讀過幾天書,知道什麼是女學,你今日這番追著人世子打,你的嫻熟呢,你的教養呢?你是成心想敗壞我薑家的名聲是不是?都說這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了,也不指望哪一天你能孝敬我,隻求你不給我薑家臉上抹黑,我就感謝你了。”
薑姝這回卻沒同薑夫人大動肝火,“什麼潑出去的水,多難聽,我這不還姓薑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神色突地一緊,忙地走到薑姝跟前,上下仔細瞧了一遍,薑姝心虛地偏開目光,“怎麼,瞧了十幾年沒瞧夠,舍不得了?母親要是舍不得,我可以回來陪你啊。”
“你給我打住!”薑夫人不敢置信地盯著她,“我就知道會出事,哪個男人不要麵子,更何況他還是侯府世子,大理寺卿,今兒你一頓鞭子抽的痛快,他是君子,不能當場還手,奈何不了你,可你就沒想過,往後你的日子會如何?從你倆今兒一進門,我就瞧出了臉色不對,你趁早,給我好好地去給人家賠罪,最好斷了你那妄想的念頭,我薑家從不養閒人,更不會養退貨回來的閒人。”
薑姝起身走人。
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薑夫人氣地跺腳,“這孽畜,這輩子她就是來向我討債的......”
薑夫人在自己的女兒身上想不出法子,便讓人去給薑大人遞了信,“今兒無論如何也要將世子爺留下來,否則今日隻要一出這個門,兩人必定會鬨出什麼大事來。”
長安城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動手打人的是薑姝。
薑大人自知理虧。
午後什麼事兒都沒乾,就陪著範伸,更是讓下人拿出了珍藏已久的美酒,“世子爺今兒來了,就陪我嘗嘗?”
範伸點頭,“多謝嶽父大人款待。”
一頓飯下來,範伸徹底地醉了,薑大人忙地將嚴二喚來,“你回去侯府給侯爺和侯夫人打聲招呼,就說世子爺和世子夫人今日不回了,明日再歸。”
嚴二看了一眼範伸。
那胳膊極力撐著頭,一副酒力不支的模樣,倒真像是醉了。
也隻有嚴二知道,世子爺的那酒量,就算是薑大人將他珍藏的酒全部都搬進來,也不見得能放倒他。
嚴二忙地點頭,“薑大人放心,奴才這就回去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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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姝在樓裡呆了一日,沒歇息,也沒乾其他事,就一個人坐在那,癡癡地發著呆。
薑家的小弟興衝衝地跑到跟前來,拿著手裡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一口一個姐夫地喚著,“姐姐你瞧瞧,這些都是姐夫送給我的,不隻是我,還有父親和母親,姐夫給咱們薑家每個人都備了禮......”
“姐姐頭疼,你一邊玩去。”薑姝聽的心煩意亂。
薑小公子走後,薑姝心頭便開始急躁,幾回那目光朝著雲素瞟去,待雲素望過來時,又見她偏過了頭。
傍晚時,薑家小公子又來了,“姐姐,姐夫今兒醉了酒,晚上也歇在我們家,你們就多住幾日吧,我可喜歡姐夫了......”
薑姝心口似乎安穩了些,卻又似是被什麼東西攪合了一下,愈發地坐立不安。
天色一黑,薑姝剛沐浴完坐在火盆前,便聽得外麵幾聲敲門聲。
薑姝心口一跳,雲素去開的門。
薑姝目光一直看著雲素離去的方向,半晌聽她喚了一聲,“世子爺。”
薑姝那顆心瞬間跳到了嗓門眼上。
範伸進來,腳步很輕。
眸色雖有些帶紅,身上也沾著酒味兒,行為舉止卻是清醒得很,並沒有醉酒後的半分逾越。
薑姝起身立在那。
範伸往她跟前走了兩步,便道,“薑夫人讓我來,我,不知該如何推托,若是你當真不願見到我,我去廊下將就一夜也行......”
薑姝腳尖動了動,側過了身子,“世子爺,坐吧。”
範伸這才緩緩地走了過去,坐下後,抬頭看了看屋子,“這就是你的閨房?”
薑姝頂著盆裡紅彤彤的炭火,“又不是第一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