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宮人被接進延禧宮裡養胎之事,說起來當然於禮不和。孟貴妃絕不會承認自己手太長,伸進兒子內宅裡攪風攪雨的不消停。
所以,孟貴妃雖然為楊宮人有孕一事自得,卻不願人隨意提起這個話題。
更不用說,陸明玉一派好整以暇的挑釁模樣了。
孟貴妃神色淡淡地瞥了陸明玉一眼:“我和皇後說話,哪裡有小輩插嘴的餘地。二皇子妃也該好好學一學規矩了。”
換在普通人家,公公的妾室,哪怕是貴妾,也不能在嫡出的兒媳麵前擺出長輩的譜。
到了天家,宮中妃嬪都是有品級的。孟貴妃連喬皇後都沒放在眼裡,對陸明玉有些忌憚,也絕不可能退讓。
陸明玉慢條斯理地笑道:“我在成親之前,便學了宮中規矩。成親後,母後也沒挑剔嫌棄過我。貴妃娘娘這麼看重規矩,倒是令人驚訝了。”
“按著宮中規矩,在大皇子府有了身孕的宮人,應該在大皇子府裡養胎,本不該進宮。”
“莫非,這是延禧宮裡特有的規矩?”
孟貴妃神色微沉,狠狠瞪了陸明玉一眼。
陸明玉視若未見,看向喬皇後,一臉好奇地問道:“母後,兒媳嫁進門時日尚短,有許多事都不太懂。延禧宮裡的規矩,是不是和彆處都不同?”
喬皇後看著孟貴妃不太美妙的臉色,心裡十分暢快,一臉溫和地應道:“宮規是本宮參照前朝,一一定下的,也得了皇上首肯。宮中各處都得按著宮規來,延禧宮自然不能例外。”
陸明玉露出個恍然的神情,再似笑非笑地看向孟貴妃。
孟貴妃被婆媳兩個聯手擠兌得怒火蓬勃。
喬皇後手段溫軟些,不過,絕不意味著好欺負。
往日算是平分秋色,互有輸贏。現在多了一個口舌犀利的陸明玉,婆媳兩個一唱一和,她一個人頓時就落了下風。
孟貴妃皮笑肉不笑地應了回去:“這些事,都是皇上首肯的。延禧宮裡的規矩,和宮中其他地方,總有些不同的。”
這一回,輪到喬皇後怒火蹭蹭了。
孟貴妃這是在恃寵生嬌,抬出永嘉帝這杆大旗來壓人。
事實上,孟貴妃說得也沒錯。在這後宮裡,延禧宮有永嘉帝庇護,許多規矩都不必遵循。
陸明玉淡淡一笑:“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紅顏易老,總有色衰的一日。人在得意之時,也該將目光放得長遠一些,也免得承受不住失意時的光景。貴妃娘娘,你說是也不是?”
孟貴妃麵色驟變。
紅顏易老,色衰愛弛。
這句話,猶如一柄利劍,直直地刺進她的心底。
她的身份地位風光,皆來自於永嘉帝的庇護和寵愛。風光得意之餘,心底不可能沒有憂慮。她已三十餘歲,再如何保養,也漸漸失了新鮮嬌豔。
而永嘉帝,卻正值盛年,又是大魏天子。可以坐擁後宮美人。如果有朝一日,永嘉帝變了心。到那時……
陸明玉微笑著詢問:“貴妃娘娘的麵色怎麼忽然這般難看?莫非是我剛才那些話,有什麼不妥之處?”
孟貴妃猛地起身,眼睛死死地盯著陸明玉。
陸明玉動也未動,臉上露出一絲訝然:“不過是閒話幾句,貴妃娘娘怎麼這般激動?如果是我說錯了話,貴妃娘娘不妨明言,我這就向貴妃娘娘陪個不是。貴妃娘娘是長輩,彆和我一個小輩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