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琦知道自己這位主子,總還有一些幻想,但他最終會明白,京師城不是他的主場。
“湯賓尹先期南下做準備是好事,江南不可有任何閃失,以我之意,若是可以,不妨讓賈敬也可以南下了,他去金陵或者揚州駐足,先把一些事情做起來,他和甄應嘉關係莫逆,甄應嘉亦能接受他去江南,這樣湯賓尹和甄應嘉在明麵替王爺收攬士民之心,賈敬亦可在暗籌措布置。”
張惕遲疑,“楚先生,龍禁尉盯著賈敬很緊,……”
“王爺不是早就替賈敬安排有一個替身麼?可以在適當時候安排賈敬假死,死人化了妝之後,便難以看出端倪來了,就說他服丹砂燒脹而死,……”
楚琦知道義忠親王很看重賈敬,不僅僅是此人一直追隨王爺,而且還因為賈敬此人的確有些本事,曾經在詹事府擔任左諭德,後擔任過戶部江西、浙江清吏司郎中,在出任詹事府少詹事時太子被廢為義忠親王,其人也被都察院彈劾其輔佐太子不力,罷官後出家到玄真觀修道。
可以說如果不是賈敬出家修道以求保身,就輪不到現在的汪梓年來替王爺掌管財賦這一塊,但即便如此,王爺也從未忘記過賈敬,這一點楚琦深知。
甚至楚琦還隱約知曉賈敬之所以被罷官很大程度就是因為賈敬屢勸王爺和宮中那一位斷絕關係,但是王爺卻一直表麵答應但背地裡卻始終藕斷絲連,結果釀成大禍,王爺固然被廢為親王,而賈敬這個少詹事就成了做事不得力了。
張惕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
賈敬在戶部擔任郎中多年,與浙江、江西官員多有往來,情況熟悉,而且賈家又是金陵老四大家之首,在南直隸那邊人脈深厚,賈敬去了南直隸那邊便可以和甄應嘉聯手,一明一暗整合江南那邊的資源,為自己打好基礎。
微微點頭,張惕又想了一想,“此事可行,楚先生,便由你來安排此事,定要小心,務必不能出問題。”
馮紫英抵達賈府大門前時,還沒下車,便有人從門房裡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定睛一看,卻是那張材,馮紫英也知道這張材算是府裡邊一個不上不下的角色,但其屋裡的跟著周瑞家的走得很近,所以他也算是下人裡邊半個頭麵人物。
“喲,張材,這麼急不可耐地,怎麼了?”
“爺,您來了,小的怎麼敢還在門上坐著,一幫不長眼的東西,還不替爺把馬車趕緊院子裡去?”張材滿臉堆笑,褶子都擠了出來,身子如蝦一般半躬著,亦步亦趨跟著下了車的馮紫英,“爺今個兒是先見老爺們,還是先去園子裡?”
一句話還真把馮紫英給問住了,他本來是不打算去見賈赦賈政的,就想去看看黛玉寶釵二女,也不知道朝裡邊能留自己多久,沒準兒明兒個就讓自己動身回永平府,時間就有些來不及,所以他才忙不迭先來見黛玉寶釵。
隻不過這會子張材這廝一問,倒是讓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遲疑了一下才道:“二位老爺都在?”
“大老爺在,二老爺卻不在。”
張材的話讓馮紫英鬆了一口氣,賈政不在就好,假意想了一下,“政世叔既然不在,那就改日我再來一並拜訪二位老爺,今日我便先去園子裡。”
張材連連點頭,陪著馮紫英往裡走,“寶二爺那邊……”
馮紫英恨不能一腳把這廝給踹到一邊兒上去,他隻想見姑娘們,哪裡還有多少心思去見寶玉?可人家一副滿臉誠懇的模樣,你還真不好說什麼。
“哦,寶玉也在?”馮紫英順口問了一句,還在思考怎麼應對,那張材更是補了一句:“不但寶二爺在,環三爺今日也回來了,若是知曉爺過來,肯定會立即趕過來了。”
完了,馮紫英知道以張材這廝的德行,隻要自己一進園子,這廝肯定要立馬飛奔去寶玉和賈環那裡報信兒,自己隻怕和黛玉寶釵沒說上兩句話,這二人就能趕過來了。
深吸了一口氣,馮紫英想了一想才道:“這樣,張材你去和寶玉、環哥兒說一聲,待一會兒我就去怡紅院,讓後廚破費一點兒,午飯我就在怡紅院和寶玉、環哥兒一道吃了,也好和他們兩兄弟好好說說話,這會子我先進園子去。”
“好嘞。”張材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您能在寶二爺那裡吃飯,寶二爺肯定高興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