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本是要去給他倒杯水的, 被他拽著走不了了, 乾脆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和他四目相對。
他摸了摸他的臉, 燙得厲害,明顯是飲酒過量後的不良反應, 不由皺著眉頭不滿道:“你跟誰一起喝了那麼多酒?”
周璟懷身體一歪靠在他身上,“我找我堂弟喝酒了。”
“堂弟?”
顧陽呼吸一窒。
周璟懷不是從周家脫離出來了麼,怎麼又和他的堂弟扯上關係了, 難道他一直沒有和周家斷掉聯係, 隨時準備回去嗎?
那他……
那他回去了還會要他嗎?
心頭發虛,顧陽清了清嗓,不自然地問:“哪……哪個堂弟,怎麼沒聽你說過?”
“是個很討厭的堂弟,從小不對盤, 我要坑死他和林輝,坑不死他們我就不叫周璟懷。”周璟懷蹭了蹭他的臉, 低低的笑音特彆性感,“他灌我酒,但我酒量好,沒有醉, 媳婦兒,你——”
你不要罵我。
這句周璟懷沒說出來,但顧陽秒懂了。
顧陽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接著十分哭笑不得, 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還說自己沒醉。
說話都說不利索了。
還管他叫媳婦兒,一副妻管嚴的慫樣,平常要是能這麼親熱他做夢都要笑醒了。
“不罵你。”顧陽將他從沙發上攙起來,他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壓得他搖搖欲墜,“你先到床上去躺會兒,我給你煮杯熱牛奶過來。”
周璟懷跟著踉踉蹌蹌的進了臥室,顧陽把他放到床上,提步就要去廚房,卻被他拽住了手腕,一翻身壓在了床上,炙熱的吻就落了下來。
“唔——”
喝醉了還能作案,顧陽真是服了,他滿口酒氣渡給了他,連他也有點暈乎乎的了。
周璟懷眼裡好像有星星,一閃一閃的,他離他咫尺近,眉眼英俊得能蠱惑人心,唇齒纏綿間,他把他的衣服推了上去,顧陽猶猶豫豫,思想在給他煮醒酒湯和順勢從了他之間徘徊,最後半推半就,久違的少兒不宜之事就發生了。
喝醉酒的周璟懷十分磨人,心眼蔫壞,故意不讓他爽,把他弄哭,然後一遍遍吻他眼睫上的淚珠,嘬他紅紅的鼻尖,一口一個寶貝。
顧陽現在信了他是真的沒醉,真正醉了的人倒頭就睡,哪兒有他那麼壞。
事了,周璟懷沉沉睡了過去,顧陽自己清理了一番,就去了浴室裡擰來毛巾給他擦身體,他的身材無疑是極優秀的,雖然這段時間疏於健身,腹肌沒以前那麼緊繃了,但他還是很喜歡。
這上麵還有密密麻麻的吻痕,及他情動時難以抑製咬下的牙印。
顧陽臉一紅,給他脫了鞋子,將他擺正,最後給他蓋上了被子。
心情甜甜蜜蜜,顧陽給林輝發過去兩張豔/照,順便幫周璟懷請假,結果微信顯示,他被拉黑了,消息也因此被拒收。
嗬……
手上拿著他的把柄,就算周璟懷上班遲到了,他應該也不敢再跟周璟懷為難,顧陽安心的洗澡刷牙,跟周璟懷一塊睡去。
第二日,周璟懷還是準時醒了,他坐了起來,感覺有點頭痛,看著身邊的顧陽,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嘴角微勾,捏了捏他軟嫩的耳尖。
顧陽被他作弄,驅蚊子似的揮了揮手,周璟懷不弄他,想讓他睡個安穩,自個兒進浴室洗澡去了。
水聲嘩嘩,即使隔著玻璃門在寂靜的早晨中也很是突兀,顧陽醒了過來,看著朦朧映在玻璃上的人影,瞬間綻放出一抹笑。
今天,或最多明天,周璟懷就能解放了。
他終於不用再受林輝的氣,他又可以回到以前常常能看他的日子啦!
不由得,顧陽高興得哼起了小曲兒。
這份高興一直延續到他送周璟懷出門。
連周璟懷都很疑惑:“發生什麼好事了嗎,怎麼那麼開心?”
“那可不。”顧陽當然不可能把私下見林輝的事跟他說,於是環著他的腰故意撩撥道,“被老公滋潤了能不開心嗎?”
周璟懷眼眸一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道:“原來你這麼快樂,那以後天天做。”
“不行,年少不知精子貴,老來……”
“依然能把你乾廢。”
“……”
行叭。
知道他能力超強,他牛比。
顧陽推了推他,把他送出了家門。
周璟懷到了公司,發現公司的氣氛與平時格外不一樣,好像是下過一場暴雨似的,處處逼仄而壓抑,他微微皺眉,按捺著不解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沒過幾分鐘,有人敲他的門,說林輝讓他過去一趟。
平時林輝不會這麼早來公司,大多數都是10點多才到,上不了兩個小時的班就會出去吃飯,現在才8點鐘而已。
直覺沒有什麼好事,但該來的也躲不掉,周璟懷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文件,踏出了辦公室。
進了電梯,門要合上時,陡然又擠進來一道身影,他一看,是王碩,嘴裡還叼著一個包子,明顯是踩點上班。
隻聽王碩跟他打招呼道:“周總監早。”
“你也早。”
對於王碩,周璟懷的印象還可以,有能力,就是懶散了點,沒什麼上進心。
“周總監你是要去見林總嗎?”
王碩湊過腦袋來神秘叨叨地問。
周璟懷答:“嗯,怎麼了?”
王碩賊兮兮地小聲道:“那你可得小心點,林總今天心情不好,來公司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還扣了幾個人的工資。”
周璟懷頓時心裡有數了,這會兒林輝把他叫上去,是想拿他出氣泄憤吧?
額外多看了王碩一眼,他神色溫和道:“謝謝你的提醒。”
王碩擺了擺手,說:“嗨,不客氣,都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要不是我媽千辛萬苦托關係,非要讓我到這兒來上班,我早就辭職了。”
“哦——”周璟懷順口問,“那你自己想乾什麼?”
“我啊,我想當廚師。”
廚師?
周璟懷眉心一動,驀地想起了顧陽,他說他想開餐廳,收個徒弟或者請個廚師自己當老板。
隻是,他還沒來得及跟王碩交流更多,電梯的門開了,王碩催促道:“周總監你快去吧,記得彆頂撞林總,吃虧的是自己,我下去了。”
周璟懷隻好暫時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到了林輝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裡麵傳出一聲“進來”,他推門而入。
林輝背對著他,站在辦公桌後的窗戶前,後背蒙著一層冷光,他淡淡叫了一聲:“林總。”
林輝轉過身來,眯著眼睛盯了他一陣,而後在椅子上坐下,拉開抽屜,將一份合同擲在辦公桌上。
辦公桌表麵光滑,空間很大,合同滑了一陣才停下,還有兩頁緩緩飄落到了地上。
他說:“恭喜你,你自由了。”
周璟懷彎腰將合同掉的那兩頁撿起來,一封是扉頁,上麵寫著“解約合同”四個大字,還有一頁標注著頁數是3,上麵已經蓋了輝越集團的章,就等著他簽字。
“謝謝林總。”
雖然不知道林輝到底是為什麼會突然選擇放人,周璟懷也懶得問,他猜多半是周家知道他在這裡工作,所以給林輝施壓,讓他解雇他,就跟他前幾份工作一樣。
周璟懷伸手去拿辦公桌上剩餘的合同紙頁,突然林輝傾過身來,按住了紙張的另一端,隱藏著滿眼陰鷙,勾起一抹笑:“周總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放你走嗎?”
“我不想知道。”
周璟懷稍稍一用力,就將解約合同從他指端抽了出來。
既然都被解聘了,他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必要,然而,林輝無比得意的聲音響起道:“因為你老婆的滋味特彆好。”
刹那間,腦袋嗡地一響,仿佛有一記重錘砸了下來,將他整個人都砸懵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待得清醒,他霍然回眸,隻見林輝舔了舔唇角,好像極其回味無窮地道:“沒想到看上去那麼清清純純的一個人,在床上能變得那麼浪,怪不得周總監每天急著回家,工作都顧不上,他胸口那顆痣真性感。”
周璟懷拿著文件的手指驟然收緊,紙頁上隨之裂出細細的紋絡。
顧陽胸口的確有顆痣,很小一顆,是紅紅的朱砂痣,娘胎裡帶出來的,如果不是脫了衣服敞露了胸口,一般情況下是絕對看不到的。
“你少離間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我不會信你。”
周璟懷閉了閉眼,睜眼黑眸中一片清明。
他寧願相信林輝時刻派人監視顧陽的一舉一動,所以才看到了那顆痣,也不相信顧陽背著他跟林輝亂搞,顧陽喜歡他,這些天的生活點點滴滴都表明了這一點。
林輝笑容更深了:“可能周總監還不知道,我是顧陽的大學同學,同時也是顧陽的初戀,我們曾經住同一個宿舍,日久生情,要不是因為一點誤會,我跟他不會分開這麼多年;周總監你也談過戀愛,應該知道初戀總是比較難忘,犯錯也是情有可原,不過他已經決定和我在一起,希望你能跟他離婚,成全我們兩個。”
離婚……
周璟懷呼吸一窒,眼底爬上一絲痛楚,那些快被他遺忘的不美好的回憶齊齊翻湧著,猶如滔天海浪。
這段時間的甜蜜太具有欺騙性,以致於他都忘了,顧陽是找好下家就要和他離婚的。
但是……
顧陽如果真的要和他離婚,為什麼還要對他那麼好,為什麼衝他笑,為什麼要做東西給他吃,為什麼要在他醉酒後照顧他,難道隻是離婚前的饋贈嗎?
不。
他不信!
“你有什麼證據?”
“當然有的。”
林輝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了兩下,朝他扔了過去。
周璟懷穩穩接住,目光一瞥,一刹俊臉蒼白,血色儘失。
——當然,畢竟想通了,周璟懷天天這麼忙,我總不能守活寡。
——你打錢給我,我訂房,多打點,買套套也要花錢。
——周璟懷那個窮鬼,追我的時候每次去賓館開房都是便宜的小旅社,你可彆跟他一樣那麼小氣。
嘭!
手機砸落在了地上。
林輝看著周璟懷的樣子,真是暢快極了,讓他無權無勢還不夾著尾巴做人,每天在他麵前端著姿態,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還有顧陽,居然敢給他下套威脅他,想讓他就這麼打碎牙齒往肚裡咽?不可能!
他不是喜歡周璟懷,在乎周璟懷嗎,好啊,那就讓他去喜歡,讓他在乎。
他昨天可是翻來覆去一整晚都沒睡著呢,就等著現在這一刻。
“顧陽他說了,你對他那麼好,他先出軌實在是對不起你,所以讓我放過你,也算是對你的一點補償;放心吧,違約金我不要,之前給你的那150W你也不用還,就拿它當彩禮,再娶個老婆吧,啊——”
話還沒說完,一道黑影閃過來,突然就朝他臉上打了一拳,力氣之大讓他一瞬間眼冒金星,牙齒都要掉了。
再然後,他被周璟懷從辦公桌後麵拖了出來,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的揮下,完全沒有一絲還手的餘地。
“啊啊——”
血水吐了一地。
在他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時候,周璟懷終於停了手,他從辦公室中出去,冷絕的背影宛如在世殺神。
周璟懷從辦公室裡出來,外頭聞著動靜的助理秘書們紛紛閃開,他們目睹了全過程,但不敢進去勸架,而周璟懷從他們身邊走過,撲麵而來的寒氣讓他們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等周璟懷走後,他們進去扶林輝,才發現林輝左眼腫右眼青,牙齒掉了兩顆,整張臉都快要變形了。
“起訴,起訴,老子要他賠到傾家蕩產。”
林輝暴跳如雷地說。
可周璟懷已經聽不到了。
他要回家。
他要見顧陽。
他要親口問問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在自己小格間裡打盹的王碩看到周璟懷大步從電梯裡出來,迅速迎了上去,問:“周總監,林總沒有為難你吧?”
周璟懷充耳不聞。
這時候,另一個員工也追了上來,說:“周總監,周氏集團那邊突然派人過來傳話,說要取消和咱們的合作,把錦地工程的項目給彆的公司,咱們該怎麼辦,是先壓一壓想想辦法,還是馬上告訴林總?”
周璟懷推開跟前阻擋的文件,一路走遠了。
家中,顧陽正在瀏覽Food盛宴雜誌電子版,由於Food盛宴雜誌創刊的時間太久,哪怕是一個月一期,好幾年的量也夠他看了。
老薑還在微信上催他,問他什麼時候看完,馬上就要去實戰了,餐廳那邊表示希望日期能夠提前一天,因為經理馬上就要去出差了,不方便接待。
顧陽找了風評最好的幾期先看了,將Food盛宴的大致風格和讀者的喜好了解了個大概。
正是入迷的時候,突然聽到“砰砰”地敲門聲,顧陽被驚擾,皺了皺眉,穿了拖鞋出去開門。
他以為是物業或者又是哪路上門找麻煩的妖魔鬼怪,結果開門一看,竟然是周璟懷。
不耐煩的表情化作溫柔笑容,他邊讓開半個身體好讓他進門,邊問:“現在不是上班的時候嗎,你怎麼回來了?”
可是,周璟懷沒有動。
他直挺挺地立在那裡,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將他籠罩著,周遭氣壓極低,令人覺得呼吸都困難。
顧陽心中惶然一撞,唇角的弧度逐漸淡去,望著他微微有些不安地問道:“怎麼了?”
周璟懷終於說了話:“把你手機給我!”
霎時,那份不安放大了無數倍,顧陽好像明白了什麼,心慌慌的,不肯挪步:“你受什麼刺激了,為什麼要我手機?”
“給我!”
語氣已趨近命令。
顧陽從沒見過這樣的周璟懷,毫無柔情,不容拒絕,頓時在心中狠狠痛罵林輝,沒想到他手裡握著他的豔/照,他還敢把那點破事抖摟出去,真是勇氣可嘉。
“不,你先說清楚到底想乾什麼,不然我不給你。”
“你不給我看,是因為害怕被揭穿,沒想到你還有那麼一點可憐的羞恥心啊!但是你不給我看也沒關係,反正該看的我全都看到了。”
周璟懷又加重了語氣,說:“全部!”
顧陽眼眸一沉:“我不給你看,是不想製造更多的誤會,既然你都已經看到了,那我現在就把話跟你說清楚。”
“我跟林輝的確有過一段,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之前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跟你說來著,可是沒有機會,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麼,我騙他出來開房,是為了把你從公司裡撈出來,你得相信我!我愛的是你!”
“好,那你回答我,我是不是你的初戀?”
顧陽眉毛一蹙,竟無以解釋。
辣雞原主當初為了從他這裡騙錢哄他開心,撒謊跟他說他是他的初戀,這一點確實沒得解釋。
“說話!”
“對不起。”
一個謊。
又一個謊。
跟他在一起,無休無儘的謊,沒有一件是真實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亦或者從來就沒有真的,全都是假的!
周璟懷低低地笑了,笑得淒楚而又可怖,他紅著眼睛,淚水從眼角溢了出來,他扶著他雙肩的手,指甲像是要隔著衣料掐進他的肉裡。
“顧陽,我認輸,徹徹底底認輸,算我倒黴,倒了八輩子大黴才會遇到你。”
顧陽臉色一變,極其不悅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倒黴才會遇到我,跟我在一起你就這麼不幸福,我們之前不是挺好的嗎?”
“我說了,我跟林輝沒什麼,我是為了……”
難道這些天他的表現,還不夠明顯還不夠努力!
他感受不到麼,他沒有心麼!
“夠了!”
還想狡辯,還想騙他麼?
他周璟懷在他眼裡有那麼傻麼?
他不過是仗著他喜歡他,沒有底線沒有尊嚴的喜歡,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的踐踏他。
“離婚!”
周璟懷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