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這個噩夢真的把陸澤給嚇到了。
驚醒後,陸澤下了床就直奔星星小姑娘所在的房間。
但到了門口,陸澤的腳步又突然慢了下來,輕手輕腳的,甚至可以說是躡手躡腳……
這時候要是被哪個沒睡著的傭人看見,陸澤這一家之主的形象也差不多是該毀完了。
陸澤輕輕地把房門推開,然後走到了床邊。
自從這房間被陸澤讓人重新裝飾了一番後,裡麵粉粉嫩嫩的,倒是很符合這個年紀小孩子的房間風格。
一張寬闊的床上,小姑娘小小一團躺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個小腦袋。
眼睫閉上,呼吸綿長,兩頰紅彤彤的,看起來睡得很熟。
在看見小姑娘安安穩穩地睡在床上的時候,陸澤鬆了口氣。
寶貝還在他家,剛才做的那些夢都是假的。
他可以放心了。
陸澤給小姑娘重新把被子往下掖了掖,免得蓋住鼻子不好呼吸。
陸澤在一旁坐了一會兒,心裡還是有些不太安定。
主要是那個末世的夢做得太真實了,讓陸澤一瞬間都有些分不清真假。
而且陸澤覺得更恐怖的是,星星那孩子,跟夢裡那個世界的周圍環境,融合得那麼完美。
仿佛,這孩子真的是來自那個世界的一樣……
這令陸澤心裡有些躁。
深夜,周圍一片寂靜,在這種氛圍裡,人的思緒容易沉澱下來,也容易發散。
莫名奇妙的,陸澤居然真的假定並聯想了一下。
如果末世真的存在……
天災,食物驟減,爆發戰爭,經濟毀於一旦,秩序規則被打破,所有的一切全部恢複自由,但相應的,群體會混亂,恐慌會蔓延……
在這樣的環境和背景下,社會會變成什麼樣?人又會變成什麼樣?
大概是一夕之間,回到以物易物的時代。
人們以強者為尊,力量為尊。
會形成小團體,也被叫做隊伍,他們抱團取暖,但因為規則由強者製定,所以被推翻不過是朝夕之間。
所以弱者總是被欺負的那一個,吃不飽穿不暖,還因為最末尾,隨時會被拋棄掉……
如果星星這孩子在末世,她大概就是最末尾的這一個。
所以她吃飯才會那麼狼吞虎咽,所以她營養不良又瘦弱,但力氣卻大,精力還很好,因為時時刻刻要逃命。嘴裡還總嚷嚷著隊長隊友……
越想越詭異,陸澤及時打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覺得有些荒唐。
星星這孩子怎麼可能是末世的呢?
真正的末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呢,現在看到的不過都是人類想象和技術合成的罷了……
陸澤站起身,又看了眼小姑娘熟睡的麵容,這才打算離開。
一轉身,視線掃到床頭邊那一堆玩偶……
……
陸澤離開房間。
還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
在走廊裡,陸澤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玩偶……
這是他剛才臨走的時候,從小姑娘床頭那裡順過來的。
他剛做完那麼可怕的一個噩夢,他現在需要安撫!
隻不過這個玩偶,是個一身哥特風的獨眼娃娃。
看起來有些詭異,還有些看不懂。
但這,已經是那堆娃娃裡最好看的了……
雖然有些嫌棄,但陸澤還是把這玩偶放在了床頭,這才重新躺進了被子裡。
這一次,一夜無夢,好睡。
……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
陸澤在自己的位置裡坐下。
對麵,原本在吃飯的星星突然發問,“陸澤,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到我房間了?”
陸澤:?!
陸澤:“你怎麼知道?”
小姑娘:“我聽見了。”
她隻是沒睜眼而已。
在末世睡覺,她從來沒睡熟過,總要留出些感官來偵查周圍的環境。
星星的聽覺很好。
昨天晚上,從陸澤進她房間開始她就知道了,她隻不過是沒睜開眼也沒讓自己徹底醒過來而已。
因為陸澤不是喪屍,也不是陌生人。
他很安全。
陸澤“咳”了一聲,胡說八道:“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睡著。”
這要是讓她知道他大半夜做噩夢睡不著,還去自己女兒房間裡偷個玩偶……
他前二十多年還真是都白活了。
樓上。
傭人在收拾房間的時候,看見了擺在陸澤床頭的那個玩偶。
因為印象太過深刻,傭人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星星房間裡的。
畢竟,除了星星,誰會喜歡這樣的獨眼娃娃……
不過,相比發現這娃娃,更讓傭人震驚的是,這娃娃會出現在先生陸澤的房間裡。
雖然他們知道,和最初相比,先生已經明顯接受星星這個女兒了。
但先生潔癖,尤其是自己的房間,基本上是除了必備的床具和衣服,其他東西都是不能存在的。
而現在,他卻讓這個五顏六色稀奇古怪的獨眼娃娃,端端正正,安安穩穩地坐在了他的床頭……
如果是外人放的,這是入侵。
如果是先生他自己放的,那就是……
果然,任何一個男人有了女兒,底線都會越來越低!
*
周末。
陸澤又帶了星星去了老宅。
他們這次來陸家老宅,是因為陸家每年的慣例。每到重陽節,一大家子親戚都要聚在一起吃頓家宴,就當是聯絡感情了。
但是自從陸澤從家裡搬出去後,他已經好幾年沒回過家了,更彆說參加這樣的聚餐。
陸澤今天願意來,主要是因為星星。
而星星這孩子願意來,主要是因為陸震庭和陸子川這兩父子的死纏爛打。
不是電話手表轟炸,就是直接去幼兒園門口蹲孩子了。
那兩個不上個班的人,每天都有大把時間,時不時來騷擾一下星星這孩子,令陸澤防不勝防。
最後,星星還是被陸震庭的零食給攻略了,答應周末來家裡吃飯。
陸澤基本上就是被順便帶上的……
大概是因為上次已經來過了,這次兩人來,老宅傭人的反應都特彆迅速和妥帖。
一進門,都不用陸震庭指示,傭人立馬就接過陸澤手裡的袋子以及星星的小書包,上樓去收拾了。
小姑娘星星的房間裡要提前開好氛圍燈,點好香薰,擺好玩偶,還要備好水果和糖……
大少爺的房間,嗯……
以前大少爺的房間是怎麼布置來著……
樓下。
“星星。”
陸震庭喊了一聲。
小姑娘聞言,轉頭看向了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陸震庭。
陸震庭笑得一臉慈祥,朝星星招了招手,“過來。”
說著,他又晃了晃手裡的那串草莓糖葫蘆……
他還記得呢,星星不喜歡吃酸的山楂糖葫蘆,喜歡吃草莓的!
果然,小姑娘看見這串糖葫蘆,直接就撒開了陸澤的手,走到了陸震庭麵前,接過糖葫蘆就開始吃。
陸澤:“……”
還真是誰有吃的就跟誰跑。
陸震庭心滿意足。
陸澤跟著走近,微微皺眉。
陸澤:“她不能吃太多糖,會壞牙齒的。”
正好快到一年一次的體檢了,陸澤打算把星星這孩子也帶過去看看,順便問問醫生,小孩子該怎麼日常護理,尤其是星星這種特彆喜歡吃糖的孩子,該怎麼護理牙齒。
陸澤腳邊,星星也不管,隻摟著糖葫蘆就往嘴裡塞。
不知道是不是被硌到了牙齒,小姑娘“唔”了一聲,皺了下眉。
注意到動靜,一瞬間,陸澤跟陸震庭都看了過來。
陸澤問:“怎麼了?”
想到剛才陸澤跟陸震庭說的話,星星一陣心虛。
這段時間,陸澤本來就對她吃糖有些不滿,要是她現在說她不舒服,陸澤說不定不允許她吃手裡的糖了!
於是,小姑娘把嘴裡的糖咽下去,隨即抬起頭來,笑得一臉明媚。
星星:“沒事兒!”
陸澤:???
這孩子第一次這麼對著他笑……還笑得這麼燦爛……
陸澤狐疑道:“真沒事兒?”
星星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看起來倒有些這個年紀小孩子專屬的可愛,萌萌的。
沒事兒就好。
陸澤收回視線,繼續去跟陸震庭說其他的事。
星星這才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牙齒……好像有點痛。
想起剛才陸澤說過的話……難道真的是因為吃多了糖?
星星看了眼手裡的糖葫蘆,抿唇,思索了一番……然後,毅然決然地把剩下的一整顆糖葫蘆都塞進了嘴裡!
沒關係!
隻一顆,沒關係的!
……
那邊,陸震庭正在跟陸澤說晚上住宿的問題。
很難得,這次陸震庭還讓人提前給陸澤準備了房間。
陸澤本來還覺得有些詫異,沒想到他爸也有有良心的一天。
在把他曾經的房間給改成了星星的房間後,現在還知道給他重新準備一間房。
想著,陸澤再開口,語氣都變柔和了。
陸澤:“哪一間?是東邊那間還是西邊的。”
他在這個家裡住了十八年,當然也知道這家裡東西兩邊還各有兩間還算大的空房。
雖然比不上他原本的房間,但稍微湊合住一下還是可以的。
陸震庭:“樓上,最裡麵那一間,給你住了。”
聞言陸澤愣了一下,然後不可置信道:“如果我沒記錯,是之前用來放子川嬰兒車的房間?”
陸震庭確認地點頭。
走廊最裡麵那一間,是連客人都懶得去住的房間……
後來乾脆就留著放一下雜物了。
現在,因為他要來住,陸震庭還特意讓人把那間房收拾出來,“專門”留給他住。
陸澤:“……”
真是謝謝你了,我的親爹!
衣角被人拉了拉。
陸澤沒回頭都知道是星星。
也隻有這孩子會拉他的衣角了。
陸澤無奈出聲,“怎麼了?”
又有什麼事了?
沒人說話。
陸澤疑惑地轉過頭去。
卻見小姑娘正捂著臉,皺著眉,眼睛裡又是迷茫,又是害怕。
她嘴裡還塞了一顆草莓,臉頰鼓鼓的,說出來的話也含糊不清。
星星:“……我的嘴巴裡疼。”
*
院子裡。
已經來了不少人了。
作為陸震庭的妹妹,陸芝蘭也帶著許弘博來了。
陸芝蘭一邊走,還在一邊教育許弘博。
“今天來的人多,你就不要跟陸星星搶糖吃了。”
“會丟臉。”
許弘博撇了撇嘴,應了一聲,“知道了。”
什麼都是陸星星的,他不能搶,他不配。
許弘博才不在乎什麼丟臉不丟臉的呢,隻要有的吃他可以把臉遮起來……
他在意的,隻是他打不過陸星星,最後他的那些零食和糖,八成都要被陸星星給打劫。
許弘博原本以為,自己當老大,能從彆人那裡收上供的零食是件很痛快的事。現在,他變成了那個“被迫上供”的人,地位一下調轉,許弘博覺得當老大也不是那麼有意思。
而且,換位思考後,許弘博覺得吃原本屬於彆人的零食,感覺也並不怎麼好……
想到這兒,許弘博露出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憂愁。
……
陸芝蘭叮囑完許弘博,一抬頭,就見他哥陸震庭風風火火地從屋子裡快步走了出來。
穿過了層層人群,似乎有什麼急事的樣子。
“哥。”
陸芝蘭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