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魚思忖一秒:“我習慣打前鋒。”
前鋒主負責擊球射門,後衛負責阻礙防守。而眼前的女孩生得明眸皓齒,一頭烏黑卷發垂得極為乖馴,櫻桃紅的半身裙下是纖細勻稱的腿,膚色皙白,看起來人畜無害,並無半點攻擊性,幾人聽她要前鋒的位置,確實驚訝一刹。
不過左右都是娛樂性質,誰也沒放心上。
另一戴白色馬球帽的男生喝完水,擰緊水瓶蓋子,笑得爽朗:“行,那我們一組。”
戚魚也伸手與白帽握了下。
正式馬球賽的配置是四人對四人,然而場上連著戚魚在內僅僅四人,於是商量著組成兩隊,二對二。也沒有正規的賽製,按規定時間內進球數多少算輸贏。
工作人員帶戚魚去換上專門的馬術服,穿戴護膝與皮靴。她從換衣室回來,已然換成一身白,長發也盤成髻,懷裡還抱著馬球帽。
上馬前,戚魚特意將手背湊至這匹馬的鼻下,讓它熟悉自己的味道。
白帽和善一笑:“這麼有經驗?”
“嗯。”戚魚點點頭,戴上馬球帽前,彎起眼笑了下,“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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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外茶座,宋鳶見遠處戚魚上馬,不太感興趣地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旁側的虞故崢。
男人側顏輪廓極為英雋,初看就是上位者的氣質,蠱惑一般。宋鳶心念一動,聲音也輕柔幾分:“楊總,你們不打算去騎馬?”
一旁楊承明應聲轉來,歎道:“老胳膊老腿的,騎不動了。”
“那虞總呢?”
虞故崢未以目光回應,似聽見了又不似。
宋鳶與虞故崢之間不熟,平時都是楊承明牽線,這會兒他笑得有些尷尬:“虞總……這不是看太太打球呢麼。”
“虞總平時這麼忙,能陪虞太太的時間應該不多。”宋鳶和楊承明閒聊,看的卻是虞故崢,“我和虞太太差了幾歲,她的這些娛樂,我都看不懂了。”
在場都是人精,哪個聽不出來,這話是說戚魚的圈子跟他們不同。
楊承明隻好接話:“年輕人嘛,各有各的愛好。虞總而立出頭,也正值年輕……”
幾次三番被楊承明堵話,宋鳶心裡已有不快,但麵上還端著。
“虞……”
恰逢此刻,虞故崢落來視線。
隔著兩個座位,宋鳶與他目光相撞。男人這一眼瞥辨不出多大情緒,仍是矜貴從容,宋鳶接受他的打量,隻覺得心都要燒起來。
“閉嘴。”片刻,虞故崢言簡意賅。
這話不怒不慍,神色也淡,連一片羽毛拂水麵的漣漪都算不上。宋鳶猛然一下愣怔。
楊承明看出來了。
這哪是真的讓宋鳶跟著。
分明是晾著,借此來提醒她,讓她自己把心收好。
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小範圍的歡呼聲。
楊承明看過去,就聊天的這會兒工夫,馬球場邊圍了好些看打球的人。他一眼就見到場中央的白色身影。
馬一路衝向敵方球門,少女左手拉繩,在馬上稍稍躬身,扭頭看隊友傳過來的球,一個反手橫擊,進了第一個球。
是戚魚。
她還真會打馬球?!
進完一球,馬速放緩。戚魚牽馬回轉,在原地打了一個圈,迎上駕馬過來的男生,雙方球棍在空中互相致意一碰,交錯分開。
相隔太遠,看不出戚魚的神情,但此刻她身上那股生動放鬆勁都快躍然而出。
場上幾位男生也沒料到,這個看著不運動的女孩還真不錯。
“可以啊!”白帽吹了聲口哨。
戚魚伏下身摸了摸馬頸,坦然道:“謝謝。”
楊承明往旁邊一看,虞故崢視線不意外地落在戚魚身上,神色不複剛才的興味寥寥,這個笑,說不出是縱容還是其他意思。
那邊依舊打得氣氛熱烈,戚魚那隊配合默契,白帽截下球的路線,馭馬轉身,一棍回球,精準把球傳給戚魚。
戚魚橫棍接下,一擊進球。
旁邊觀眾給足麵子,跟看比賽似的激動歡呼了一陣。白帽踩著馬鐙,策馬過去,跟兩個朋友你推我搡地招呼了一通,也伸臂,在馬上虛虛攬抱了下戚魚。
楊承明看見了,驚得第一反應就是覷向虞故崢。
才發現人早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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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氣溫不低,下過雨後天氣放晴,戚魚策馬滿場跑了一陣,細微汗濕的耳發都貼附在了臉頰。
中場休息,她摘下馬球帽,慢慢騎馬往場邊走。
突然視線頓住,在不遠處看到個頎長挺拔的熟悉身影。
戚魚過去,到虞故崢麵前三五步處,牽住馬。
剛打完一場馬球,她整個人都活絡靈動,幾乎算得上神采飛揚,矮身趴下一點,糯聲問:“我打得好嗎?”
虞故崢抬眼注視戚魚,倒是不在意這個稍俯視的角度,容色沉靜,隨手將礦泉水瓶拋給她。
“打得很好。”
戚魚剛巧接住,還沒喝,又聽虞故崢低緩接話:
“這次抱就抱了,下次不準。”
“……”
是說剛才那個男生抱她的事。
都沒抱到。戚魚和虞故崢對視一秒,脫口道:“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虞故崢微眯了一瞬眸。
戚魚目光明澈,沒有避開。
對視良久,虞故崢並不接話,這個表情竟似些微皺眉。
戚魚握著水瓶沒動,像個短暫的對峙,也沒吭聲。
虞故崢忽然笑了。
“州官放火。”虞故崢道,“也隻給你點燈。”
“……”
不知道是不是剛打完球的緣故,戚魚心跳快得厲害。
不遠處,宋鳶也過來了,目光直直往戚魚那邊看,見她與虞故崢說了幾句什麼。似乎抬起腦袋,遠遠瞅了一眼自己。
很短暫的一眼。宋鳶輕輕蹙了下眉,看戚魚目若點漆的一雙杏眼,下巴小巧而尖,表情揚著點笑,跟小狐狸似的。
緊接著,戚魚朝著在馬下的虞故崢伸出雙手,又開口說一句。
看口型是——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