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寂靜得可怕, 風沙沙的吹過，君王的目光下意識落到容嬰身上。
少女還穿著沈卿安給她的大氅, 眼尾泛著薄薄的粉色, 一臉無辜、又安靜，讓人本能的就想抱在懷中，好好的親一親。而且，水色的唇上還帶著一道痕跡，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沈卿安吻的。
顧洵儼不著痕跡挪開了目光。
薛沉庭是跟著陛下一起進來的。聽到沈卿安竟然敢直接對陛下求娶他妹妹, 他的心簡直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陛下一個糊塗，就真的答應了這貨。
“陛下……”他斟酌著, 正準備想想怎麼勸阻。
“沈卿。”顧洵儼沒有看他, 聲音卻很沉，對著沈卿安說：“你想跟朕求的恩典, 就是薛府的二姑娘麼？”
沈卿安握緊了拳, 低聲重複：“……好。”
男人漆黑的眸中浮過一絲微光，俊雅清俊的臉上還是很冷淡，而且平靜。他慢慢的說：“那朕曾經警告你什麼，你是不是都已經忘記了。沈卿, 你真是朕的好臣子。”極清冷的聲音, 卻讓薛沉庭莫名叫人聯想到君王當年剿滅叛賊時的情形, 簡直是如出一轍的冷意。
沈卿安嘴唇緊抿著：“請陛下聽臣一言！臣絕不會徇私枉法，不過隻是心中……思慕薛家二姑娘罷了。”說到最後的時候，他不由壓低了聲音：“若是臣說這的句話有什麼過錯，還請陛下明白示下。給臣一個明旨, 再治臣的罪。”
不過是求娶一個大臣之女，若也能變成罪過，那也當真沒有王法了。
聽到了這話，這下，顧洵儼漆黑的眼底反倒流露出些許笑意，君王的麵容俊極雅極，此時卻叫人覺得有些泛冷。他緩緩走過來，掃過了站在花樹下那個小姑娘，她全然沒有麵對君王時的惶惑。
他頓了一下，將她擋在身邊，目光最終平和的落在了沈卿安的身上，冷淡的說:“金陵城中無數的貴女，傾慕沈卿的也不在少數。朕不過不準你選薛家，你也一直想要揣測朕的意思麼。”
沈卿安低喉中一噎：“臣不敢，隻是想問陛下的緣由罷了。”
顧洵儼挪開了視線，聲音很淡：“如果你一定想知道，這薛家之中都是朕的東西，朕並不想讓給你。”
此話一出，沈卿安眼睫輕輕一顫。陛下已經明白的說出薛家人是他的專屬，若是他還敢繼續問下去，恐怕下場便是以亂臣賊子論處了。
這下，非但沈卿安，就薛沉庭也有些跪不住了，手指幾度在大腿上來回摩挲。
陛下為什麼會這麼說啊！
他乃天子之威，短短一句話，或者隻是君王不經意的恩寵，就將掀起金陵城中多少勾心鬥角的波瀾。君王獨一份的千恩萬寵，旁人求而不得，勢必引得滿城矚目，卻未必是件好事。
——更何況，他又怎麼會不知道，薛家不過一介侍君的老臣，並沒有什麼值得君王看重的。唯一矚目的……也許隻是薛家小女美得驚人的容貌罷了。可陛下什麼女人沒見過，常言道紅顏未老恩先斷。誰又知道，當今陛下的隆恩會斷在什麼時候呢？
除非……陛下願意用儘皇權去保護他捧在手心裡的人。可這一點，薛沉庭想都不敢想。
“沈卿的年紀，的確該成家立業了。”顧洵儼話鋒一轉，淡聲說：“聽聞你的府上有一位表小姐，與你年齡相仿，多年來一直相伴你左右。若是合適，朕可現在就賜你這段姻緣。”
沈卿安眉心微皺，他對蕭宛瑩全然沒有那方麵的意思。陛下這麼亂點鴛鴦譜，又到底是為的什麼！
但他也不能頂撞什麼，隻能指節屈起，勉強謝恩：“多謝陛下，隻是臣與表妹並無男女之情，所以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可以。”顧洵儼低眸，眸光冷冷清清的，“隻要你也收回方才的那句話，朕就可以不再過問你與蕭氏的事。”
沈卿安張了張嘴，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現在才明白陛下為何故意提及蕭宛瑩了，就是為的設這麼一個圈套，讓他徹底死了覬覦薛家的心。
君王雖年輕，卻極懂得權衡之術。他也是想告訴他，他沒有資格索求什麼。即使沈卿安在朝中再能呼風喚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過是一個臣子罷了。
——可薛沉錦與陛下不過一麵之緣，何以激發君王這麼強烈的占有欲！
他實在想不明白。
見沈卿安的神情尤不死心，顧洵儼抿唇，提醒道：“你今日不清醒，案子也不必查下去了，該回府去了。否則，就不單單是回府這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