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箱子裡的潛水設備很簡陋,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個類似止咬籠的實體氧氣麵罩，後麵還連著一個氧氣罐。
胖子在私生子堆堆裡擠了半天，才勉強拽出來三套潛水設備。回到簡雲台身邊,他愁眉苦臉說：“這玩意兒好使嗎？彆在深海裡氧氣耗儘,到時候都來不及浮出水麵。”
徐晴晴說：“這個你不需要擔心,氧氣罐夠用。你真正應該擔心的是大海裡的鮫人族，我們這次進去算是入侵者。反正啥也彆管,看見人魚尾巴掉頭就跑就對了。”
胖子驚：“你個妖祟都打不過鮫人族？”
徐晴晴連忙搖頭，說：“鮫人族是群居的生物，就算乾得過一個，也乾不過一群啊。而且就算我是妖祟，你倆不都是鬼祟嗎？”
胖子看了一眼簡雲台,自豪叉腰說：“對！我們都是最稀有的鬼祟。”
徐晴晴：“人魚一尾巴能直接把你拍死。”
胖子：“…………”
徐晴晴說他們是假的私生子,並不是指他們都是假冒的。單純是對於副本來說，他們的身份都是大公爵私生子。
但身體又是他們原本的身體。
他們怎麼可能會有大公爵的血脈呢？
更彆提根據血脈指引,去尋找鮫人淚了——這聽起來實在是有點兒離譜。
“鮫人淚副本隻直播過兩次,一次是三年前，一次是上回直播組大洗血的那次。”
徐晴晴看向周圍人，小聲說：“直播組大洗血的那次直播，足足有五十九名主播進入副本。當時很多人都提前做了功課，他們知道哪個原住民會拿到鮫人淚。”
於是主播們選擇尾隨原住民。
所有人的想法不謀而合,他們已經放棄了靠自己尋找鮫人淚。
真靠自己找，副本結束都不一定能找得到，還不如直接搶呢。
這次的玩家們也抱有同樣的想法，徐晴晴指了指幾十米開外的幾名少男少女，說：“他們幾個應該算是臨時同盟，最後都拿到了鮫人淚。咱們要不待會跟上去？”
“嗯。”簡雲台點頭。
胖子也沒有異議。
其他玩家在一旁猶豫地看了他們好幾眼,最終都放棄與他們競爭。
其實很多有直播組參與的副本都是這樣，隻要玩家不構成對立立場，那麼在副本裡的眾多主播就會心照不宣地抱團行動。
其他人就算想參與進去也很難。
玩家們隻能另外再尋找目標，視線在其他原住民身上遊離著。
隨著一聲接一聲的‘噗通’入水聲，簡雲台也走到了海岸線邊界。
隨即穿戴設備，踏入海中。
潛入海底以前，簡雲台聽見胖子問：“咱們這次會遇到鮫人嗎？”
徐晴晴：“大概率會。”
胖子樂了，興奮高呼：“靠！我活到這麼大還沒有看見過活的人魚呢。”
徐晴晴苦笑一聲，歎氣說：“希望你見到真正的人魚以後，還能這麼興奮。”
後麵的話簡雲台沒有聽見了。
他已經潛入了海底。
海岸線邊隻是淺海區域，借由潛水鏡邊的遠光燈，能夠看見淺海下的珊瑚、碎石。還有泉先國民眾們意外遺落的種種小玩意兒，甚至還有不知名動物的森森白骨。
等了大概半分鐘左右。
胖子和徐晴晴也陸續潛了下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不著痕跡尾隨著那些少男少女。
海底和簡雲台想象的差不多。
即便海麵上看起來是那麼的夢幻童話，下了海底，也照樣的幽深壓抑。這裡的能見度很低，隻有打開遠光燈才能隱隱約約看清遠處的風貌，捕捉到少男少女們的身影。
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拍了拍。
簡雲台動作遲緩地回頭看去，就看見徐晴晴咕嚕嚕冒出兩個泡泡，抬手指了指他的遠光燈，又雙臂交叉比了個‘X’。
簡雲台了然關掉遠光燈。
換成近光燈。
徐晴晴作為妖祟，目力比另外兩人都要好很多。
她一馬當先帶路。
簡雲台和胖子尾隨。
穿戴上潛水設備後，他們其實是可以說話的，隻不過聲音會被悶在麵罩裡，聽起來很模糊。再加上越往下潛，水底壓強越大，為了節省體力三人都沒有過多交流。
隻是偶爾來幾句對話。
“他們找到一顆鮫人淚了。”徐晴晴回頭，目光看向簡雲台。
簡雲台說：“等他們找到三顆的時候再去搶。”
徐晴晴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對話時，除了類似耳鳴一般的深海幽穀回響聲，還有呼哧呼哧大喘氣聲。
胖子完全遊不動了，到最後幾乎是整個人趴在金金身上，由金金馱著他前行。
徐晴晴看他好幾眼，好笑調侃說：“胖爺，你倆都是鬼祟，怎麼你會這麼菜。”
胖子耷拉著腦袋，手腳酸痛的情況下，他連抬手臂的力氣都沒有。蔫蔫回話，語氣虛弱說：“大姐，已經遊兩個小時了。”
徐晴晴茫然：“我感覺很輕鬆啊。”
胖子怒：“你是妖祟當然輕鬆！”
徐晴晴：“可是簡雲台也很輕鬆啊。”
胖子更怒：“他天賦異稟不行嘛！”
簡雲台心疼地撓了撓金金的下巴，這趟海底之旅真是辛苦這隻小貓咪了。
“咕嚕咕嚕——”金金叫不出聲來，隻委屈巴巴蹭了蹭簡雲台的手。
於是簡雲台更心疼了，看向胖子說：“少把腎虛往祟種身上賴，你該減減肥了。等出了這次副本我就督促你減肥。”
胖子怒：“你他媽才腎虛！”
在找到第二顆鮫人淚的時候，他們已經遊了快四個小時。此時天色已經大暗，即便浮出水麵，也難以看清周圍。
海麵上下都是伸手不見五指。
那群少男少女稍作歇息，在他們後方鬼鬼祟祟尾隨著的三人也隨之停下。
胖子連滾帶爬地從金金身上翻下來，累得根本不想說話。
而且他呼吸還很困難。
直播間觀眾們看得都覺得呼吸困難：
“其實這次真不賴胖爺，要是在地麵上他估計不會這麼虛。主要是海底還有氣壓，這就和高原反應差不多。”
“呼吸都困難，更彆說長時間潛泳了。”
“實在不行讓胖爺先上岸吧，反正待會搶劫也用不著胖子。簡大膽和晴姐兩個人去就行了，他倆聯手直接錘爆原住民。”
“這樣一比對，我是真心佩服簡大膽。同為鬼祟，他咋比胖子牛逼這麼多？”
“不曉得，可能鬼祟間也有差距吧。”
徐晴晴從海底礁石後伸頭，一邊觀察遠處的幾人，一邊說：“這群人真勇。”
簡雲台問：“怎麼了？”
昏暗的光線下，難以看清徐晴晴此時的表情，但她的聲線中透著一股子窒息感：“他們好像想要深入鮫人族的棲息地。”
泉先國臨海而建。
在王國的西南方向，是一片廣闊而夢幻的天藍色海洋，那兒正是鮫人族的棲息地。同樣也是‘舍尾贈花’典故的發生地。
也不知道徐晴晴第一次進這個副本的時候，究竟留下了怎樣深刻的心理陰影，她看上去十分為難：“要不我們現在就上去把他們搶了吧？第三顆再想想辦法。”
胖子強打起精神說：“你事先不知道他們會來鮫人族的地盤嗎？”
徐晴晴搖頭說：“我怎麼可能知道啊。這些人身上又沒有裝直播攝像頭，我隻能知道最終結果——結果就是他們拿上來五顆鮫人淚，全部都成了小少爺的伴讀。”
簡雲台敏銳地抓到這句話的重點，問：“他們沒有損兵折將？”
徐晴晴扒著手指頭數了數，驚喜說：“對哦！他們沒有死人，也沒有受傷。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沒有遇到鮫人！”
不等兩人繼續討論，少男少女們再一次踏上旅程。
再遲疑就要跟丟了。
簡雲台和徐晴晴反應都很快，立即蹬著礁石跟了上去。胖子同樣吭哧吭哧爬到金金的背上，臉龐憋得通紅又青紫。
鮫人族和人類有很大的差彆，它們並沒有固定的居所，往往都是蜷縮在海底各處洞穴，這些洞穴通常都十分隱蔽。
因此，一行人遊得小心翼翼。
生怕稍微一個不注意，會被洞穴裡的鮫人偷襲，又生怕會冒犯到鮫人族。
那群少男少女們顯然也是這樣想的，一路上遊遊停停。
不知道多長時間以後，徐晴晴突然渾身一震，猛地調頭往回遊。
“不好！他們驚擾了鮫人！”
“草？！”胖子立即從金金身上支棱了起來，就連大氣壓強都阻礙不了他此時的好奇心。連忙伸出頭往前看：“是活的人魚嗎？！”
剛抬眼看過去，幽深的海域中暗流湧動。轟！轟！胖子甚至連人魚的臉都沒看清楚，就看見一條褐色的大尾巴猛地甩在海底珊瑚石之上，將一塊有他十個那麼大的珊瑚石拍成了粉末。
與此同時，還有嚦嚦鳴聲。
這種鳴叫聲很古怪，它不像是從喉嚨裡麵能發出來的聲音。
更像是胸腔共鳴之聲。
也許這是鮫人族特有的交流方式，總之這聲音一出來，四麵八方立即有相似的聲音回應著。銀色的劍魚本順著同一個方向向前遊，一聽到這個聲音，它們就像是炸了鍋的豆子，登時倉皇失措地胡亂竄。
嚦嚦之聲越來越近。
隔著一片幽藍的深海，仿佛都能想象到無數鮫人揮舞著強勁的漂亮魚尾，目露紅光地朝這個方向迅速遊來。
“！！！”
胖子的好奇心消失得乾乾淨淨。
人魚一尾巴能直接把你拍死——徐晴晴之前說過這種話，但胖子當時隻以為她在誇大其詞。結果現在親眼看見鮫人的生猛，他甚至覺得徐晴晴這話說得都有點委婉。
何止能一尾巴拍死啊？
這他媽都可以把他拍成一坨肉泥了！
跑！快跑！
腦海中隻剩下這個念頭。
葉公好龍。
從上頭到下頭隻需要一秒鐘。
胖子慌忙拽住金金脖子後的軟毛，回頭一看懵了一瞬，心裡罵了一聲靠。
簡雲台和徐晴晴都已經遊到幾十米開外了，兩個人一聲不吭地飛速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