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笑了笑,問道:“都這時候了,你還打算在我麵前裝傻?”看向那條怪蛇,說道:“好孩子——”
上官飛燕忙道:“我不是在裝傻,我隻是有些吃驚,不,是太吃驚了。公孫蘭不喜歡做名人,她認為做名人會有很多麻煩,所以江湖上根本沒幾個人聽過她的名字。知道她和‘紅鞋子’有關的人,可能就隻有‘紅鞋子’的人,還有我這樣被她邀請加入‘紅鞋子’的人。”
那老頭微笑道:“公孫蘭隻是和‘紅鞋子’有關嗎?”
上官飛燕隻得道:“她是‘紅鞋子’的老大,‘紅鞋子’裡的人,都是受她邀請,才加入‘紅鞋子’的。”
那老頭道:“你呢?”
上官飛燕道:“公孫蘭曾經邀請我加入‘紅鞋子’,但是我沒有答應。”
那老頭道:“說下去。”
上官飛燕道:“公孫蘭是個易容高手,我認識她這兩年,幾乎每次和她見麵,她用的都是不同的相貌。當時我用‘天一神水’殺死了獨孤一鶴,就等著霍休找到獨孤一鶴分得的那份大金鵬國的財產,然後把那份財產分給我一半,整日價無所事事,就出門玩了。
有一次我在路上遇到了幾個好色之徒,那幾個好色之徒不讓我走,公孫蘭幫我解了圍,我們兩個就認識了。我和她去的地方一致,於是結伴同行,臨分彆的時候,公孫蘭便問我願不願意加入‘紅鞋子’。
先前衛國通緝‘紅鞋子’,我就聽霍休說過,‘紅鞋子’不是一個簡單的江湖門派,它和吳明關係匪淺。
若是吳明問我願不願意幫他做事,我說不定就答應他了。可是‘紅鞋子’是吳明的手下,我要是加入‘紅鞋子’,認公孫蘭做大姐,豈不是要做吳明的手下的手下,那也太掉價了,我就沒有答應。
公孫蘭也沒有強迫我加入‘紅鞋子’,仍然和我像從前一樣來往。她比我大了十幾歲,像我的姐姐,還有幾分像我的媽媽,在她麵前,我好像做什麼事情都無所謂,不會有人責罵我,也不會有人因此對我失望。
有一次我和公孫蘭去酒館喝酒,我喝得太多,酒勁上頭,就跟公孫蘭說了我和霍休的事,不過我那時還有幾分理智,跟公孫蘭說起霍休的時候,隱去了霍休的名字。公孫蘭就跟我說,霍休是隻狡猾的老狐狸,我這麼年輕,決不是他的對手,而且霍休為了錢財,處心積慮殺死自己的同僚,可見他把錢財看得極重,我要他分我一半的財產,無異於與虎謀皮,小心最後引火**。
她還勸我一定要保留一些證據,一些能夠指證霍休的證據,比如我用‘天一神水’害死了大半個峨嵋派,我就一定要想辦法找到一些證據,能夠證明這個計劃是霍休想出來的,‘天一神水’也是霍休給我的,日後霍休若是想要對我下手,我也能用這些證據來自保。
我那時認為霍休不可能狠心殺我,但也覺得公孫蘭說得很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於是我找了一些我和霍休來往的證據,一半交給了公孫蘭,請她代為保管,一半我自己藏了起來。我還告訴公孫蘭,和我來往的這個人叫作霍休。公孫蘭把這些證據都藏了起來,跟我說,霍休若是對我出手,她定會幫我報仇。”
那老頭道:“我聽說公孫蘭還有幾個名字,什麼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婆婆和熊婆婆,這些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殺人狂魔,其實都是她。
她最喜歡興致來了,便用毒藥暗殺正好出現在她身邊的無辜路人。從前的‘四大惡人’,個個名頭起得響亮,如若遇到了她這個惡人祖宗,也得乖乖給她磕頭。她殺人全憑一時興起,視旁人性命如草芥,對你卻如此慷慨仗義,不求回報,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上官飛燕急道:“這次我真的沒有騙你!公孫蘭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她一直都喜歡像我這樣漂亮聰明、心狠手辣的女人——你彆說我臉皮厚,這是她的原話。
她邀請我加入‘紅鞋子’,就是看上了我這兩點,還跟我說,她見到我的第一眼,就想要我做她的姐妹,所以見到那些好色之徒為難我,她沒有和往常那樣袖手旁觀,而是幫我殺了那些好色之徒。她也不止這樣待我,她說‘紅鞋子’裡的其他姐妹,她都是這樣照顧她們的。”
頓了一頓,又道:“你剛剛說公孫蘭還叫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婆婆和熊婆婆,這我真的不知道。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她還有彆的名字,我便是想要打聽她的事情,我身邊根本沒有人認識她,自然無從問起。”
那老頭“嗯”了一聲,說道:“你沒聽過這些名字,但你總聽說過‘紅鞋子’。‘紅鞋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上官飛燕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曾經向公孫蘭打聽過‘紅鞋子’的情況,但是公孫蘭跟我說,我不是‘紅鞋子’的人,因此‘紅鞋子’的事情,無論大小,她都不能告訴我。這也是為了保護‘紅鞋子’其他姐妹的安全。”
那老頭笑了,說道:“她什麼也不肯告訴你,你卻把能指證你和霍休的證據托付給她,你也不怕她出賣你?”
上官飛燕沉默片刻,說道:“但是我隻能相信她。我在外麵找的那些情人,雖然我自信哪怕他們知道我和霍休的關係,知道我都做了些什麼,也不會出賣我,但是他們根本不是霍休的對手。我把這些證據交給他們,就相當於交給了霍休。
公孫蘭就不一樣了。霍休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就算察覺到她的存在了,也找不到她,沒法把她手裡那些證據拿走。而且,我相信她不會出賣我,這聽上去也許很奇怪,但我就是相信她。”
那老頭哈哈一笑,說道:“你莫要忘了,‘紅鞋子’的背後是吳明,公孫蘭身為‘紅鞋子’的老大,其他人也許不聽命於吳明,但公孫蘭一定聽命於吳明。我還知道一件事,‘紅鞋子’平日做的都是打家劫舍的無本生意,它就是一個專門幫吳明撈錢的組織。
公孫蘭本人也許很講義氣,可是她手裡的東西,是可以用來威脅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富豪霍休的把柄,就算她想要講義氣,吳明也不可能讓她講義氣了。
上官飛燕啊上官飛燕,我還真的小瞧你了。我本來以為你想要的隻是霍休答應給你的獨孤一鶴和閻鐵珊的一半財產,現在才知道,你想要的,其實是獨孤一鶴、閻鐵珊和霍休的所有財產。
你對公孫蘭如此信任,不是因為她長得格外和藹可親,合你眼緣,而是因為你早就加入了‘紅鞋子’,打算和公孫蘭聯手吞下霍休這隻老狐狸的身家財產。我說的對不對?”
上官飛燕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那條怪蛇趴在她的肩頭,在她的臉頰上投下了一道陰影,她此刻的笑容看上去格外勉強。
上官飛燕道:“好動聽的故事。隻是我若想要吞掉霍休的身家財產,又何必聽從霍休的話,去殺李訛龐找來的那個小婊|子?難道我會不知道,這麼做很危險嗎?一旦事情敗露,李訛龐決不會饒過我,到時我連命都沒有了,霍休的錢再多,又有什麼用?”
那老頭淡淡地道:“這麼做很危險嗎?那些禦前侍衛在禦花園裡發現的那條黑色鬥篷,根本不是你的。你離開青鳳閣以後,就把你穿在身上的鬥篷,蒙在臉上的黑布,全都脫了下來,藏在你的衣服裡麵。
銀川公主遇刺一事傳開以後,那些禦前侍衛立刻保護你們回到自己的宮殿,你一回到宮殿,就把你穿的鬥篷,戴的黑布,全都用火燒成了灰燼,當然灰燼也已經被你處理乾淨了。
如果沒有禦前侍衛在禦花園裡發現的那條黑色鬥篷,李訛龐根本不會懷疑,刺殺銀川公主的刺客,其實是宮裡的人,當然不會把你們叫去楓霞殿,讓你們當眾表演發射鋼針,你也不用冒險把池貴妃絆倒在地,借著把她扶起來的功夫,將沾在手指上的毒茶水甩到周圍那些妃子的茶杯裡,把毒針放進池貴妃的衣袖裡,以便將刺殺銀川公主的罪名,推到池貴妃的頭上。我說的是不是?
那條出現在禦花園裡的黑色鬥篷,完全在你的意料之外,如果沒有那條黑色鬥篷,後麵這些事情根本不會發生,你從禦花園回到溪月殿,處理了那些證據,便可以安心等待衛國的迎親隊伍到達興州城了。你去刺殺銀川公主,怎麼會有危險呢?”
上官飛燕沉默片刻,說道:“既然我早就加入了‘紅鞋子’,早就打算和公孫蘭聯手吞下霍休的全部身家,那我為什麼現在還不動手?既然我早就生有異心,又何必對霍休言聽計從?”
那老頭道:“因為吳明。”
上官飛燕道:“吳明?你都已經說了,‘紅鞋子’是幫吳明撈錢的組織,霍休死了,吳明才能拿到他的錢,怎麼會攔著我們不讓我們動手?”
那老頭一笑,說道:“霍休給你的那瓶‘天一神水’,是無花從神水宮裡偷出來的。當時無花把那瓶‘天一神水’交給了吳明,而不是霍休,那瓶‘天一神水’怎麼會到霍休手上,隻能是吳明給他的。至少在那個時候,霍休還是吳明的同夥。
吳明不可能明著對自己的同夥下手,當然不可能讓‘紅鞋子’去殺霍休。你說你是在兩年前認識公孫蘭的,我姑且相信你說的是真的,我想公孫蘭那時候找上了你,是因為吳明調查峨嵋派是怎麼中毒的時候,發現了你的存在吧。
像霍休這種精明狡猾的老狐狸,吳明一定也覺得頭疼,但你就不一樣了。你本性貪婪,又愛自作聰明,還急著出人頭地,簡直渾身都是把柄,而且你真的知道霍休很多秘密,吳明不想辦法拉攏你,讓你成為他的人,那他就不要叫吳明,改叫吳不明算了。
你最初加入‘紅鞋子’,大概隻是覺得好玩,但是架不住公孫蘭在旁邊煽風點火,你也覺得縱使霍休言而有信,真的把獨孤一鶴和閻鐵珊的財產分給你一半,那也太少了,畢竟那些危險的事情,都是你做的,霍休什麼也沒做,還能分得他們的一半財產,未免太不公平了。
於是你打算乾掉霍休,拿走他的全部身家。但你和霍休來往多年,很清楚隻憑你自己,根本不是霍休的對手,因此你決定和公孫蘭合作。我不知道你們的計劃想出來了沒有,不過這不重要,總而言之,在你們成功乾掉霍休之前,公孫蘭突然收到吳明的命令,叫她暫時不要動手。”
上官飛燕道:“吳明為什麼突然叫公孫蘭不要動手?他總不能是愛上霍休了吧。”
那老頭笑了笑,說道:“是啊,為什麼呢?我想一定是因為吳明發現霍休在和另一個人合作,他想要摸清那人的底細,亦或他已經摸清那人的底細,猜到那人的計劃,他覺得這個計劃很好,他可以從中謀利,就希望這個計劃能夠順利進行,我說的對不對?”
上官飛燕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還是那麼勉強,說道:“如果這個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我,我一定會說,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他們應該就是這麼打算的。可是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我,我——”
那老頭打斷了她的話,繼續道:“我說的這個人,應該就是那個帶走了銀川公主,把她放到拍賣會上拍賣的人,我說的對不對?”
上官飛燕道:“霍休確實在和這樣一個人合作。我不知道這人是誰,也不知道霍休是怎麼和他認識,又是怎麼和他達成合作的。就是因為這件事,霍休才要我殺死李訛龐找來假扮他自己的女兒的那個女人。”
那老頭道:“霍休現在在興州城嗎?”
上官飛燕道:“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他要來興州城,但也沒跟我說,他不會來興州城。如果他跟我說他不會來興州城,我見到你的時候,肯定會懷疑你的身份的。”
那老頭道:“吳明現在在興州城嗎?”
上官飛燕道:“我不知道。”
那老頭眯了眯眼,說道:“你真的不知道?”
上官飛燕歎了口氣,說道:“你剛剛還說我一無是處,隻會自作聰明呢。既然在你心裡,我一點長處都沒有,吳明又怎麼可能把他的行程告訴我?”
那老頭點了點頭,十分讚同,說道:“你說的不錯。吳明若是這樣一個笨蛋,那他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上官飛燕氣得臉上一紅,勉強笑道:“現在你總該相信我的話了吧。吳明把他的行蹤告訴我,就是一個笨蛋,那他找我對付霍休,豈不更是一個笨蛋?”
那老頭笑了笑,說道:“隻憑你自己,當然不可能對付得了霍休,加上公孫蘭就未必了。”
上官飛燕雖然對公孫蘭的本事十分佩服,但見這少年看不起自己,卻對公孫蘭十分推崇,不禁很不服氣,說道:“公孫蘭就這麼厲害?她一個人就能改變了局勢?”
那老頭笑道:“你真的以為,你每次見到的公孫蘭,都是公孫蘭嗎?”
這句話乍一聽有些拗口,上官飛燕卻驚出了一身冷汗來,說道:“什麼意思?”
那老頭微笑道:“你剛剛說過,公孫蘭總是喜歡扮成彆人的模樣,出現在你麵前。我相信你這句話是真的,因為你沒必要在這件事上騙我。你有沒有想過,公孫蘭為什麼總是改變自己的相貌?
你如何確定,這世上真的有公孫蘭,你見到的那些人,是公孫蘭易容出來的,而不是這世上根本沒有公孫蘭,你見到的那些人,他們都不是公孫蘭,但也都是公孫蘭?你知道我不是霍休以後,一定想過,我到底是誰。你猜我是不是公孫蘭呢?”:,,.,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