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耀眼的光芒散去,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出現在一條陌生的暗巷。
“這裡是哪裡?”貓沢奈奈茫然四下看看。
周圍沒有足以證明時間和地點的信息,暗巷前後的儘頭都是昏暗的辦公大樓,蒙著夜色漆黑而沉寂。
唯一稱得上光亮的位置還是暗巷裡的一塊小招牌,閃爍著彩色的小燈泡,照亮中間的幾個字——舊時光之夜。
“蘭波先生對這裡有印象嗎?”她懷著些許的期望,金蟒蘭波能給予一個答案。
即便【過期的時間回溯器】不能準確定位時間,但地點應該是和當事人相關的地方吧?總不可能把他們扔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金蟒蘭波看了看立式招牌,緩緩搖頭:“沒有,我沒有來過這裡。”
什麼舊時光之夜,這種微妙的名字看著不是什麼正經的店。
“奈奈君,我們出去外麵。”他挪開視線,開始打量暗巷兩頭的路。
金蟒蘭波失憶前後的記憶都沒有關於這家店的信息,他對這種地方也不甚感興趣,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快些去外麵弄清楚時間和位置。
要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才好判斷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係統建議宿主進去探索一番,或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信息,時間回溯道具即便無法準確回到自己想回去的時間,落地也一定會是與使用者相關的地方。”
小彩燈閃爍著亮光,圍攏住中間的看板字樣。
貓沢奈奈咽了咽口水,道:“那就去看看吧。”
要是直接離開這裡,錯過什麼重要的信息,或許以後想起來還會後悔。
她和蘭波先生都有術式,隻是進去普通的店看看,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打擾了,”貓沢奈奈握住門把手,小心打開門往裡麵探看一眼:“咦?”
舒緩輕快帶著些許鼓點的爵士樂流轉出來、沉靜自持的調酒師站在吧台後麵擦拭著酒杯、三三兩兩的人拿著撞球杆圍著球桌遊戲說笑……
她愣愣站在門外的位置。
這裡跟她開始所想的危險地方好像不太一樣,但要說非常安全能讓人放鬆又覺得並不是這樣。
“小姑娘,未成年不可以進酒吧。”先注意到她的是吧台後麵的調酒師。
作為酒吧的工作者,留意客人什麼時候進來,什麼時候想來喝酒都是他的日常工作。
這樣看著稚氣青澀的小姑娘,不是酒吧的主要服務對象。
貓沢奈奈回過神,道:“我已經成年了。”
她小心關上酒吧的後門,懷揣著緊張忐忑的心情幾步快走到吧台的位置,望著笑盈盈的調酒師再次說道:“我真的、已經成年了。”
沒有騙人。
隻是以前從來沒有進過酒吧一類的地方,突然覺得非常緊張。
“是嗎?”調酒師並沒有相信她的話,但也沒有當場揭穿而是笑著道:“我們這裡的酒可是很貴的,小姑娘帶夠錢了嗎?”
酒吧是賣酒的地方卻又不是單純賣酒的地方,這裡的酒水飲料都是外麵的好幾倍價格,做的是一個服務和娛樂場所。
要是貓沢奈奈抱著酒吧的消費與外界大差不差,她的小錢包怕是要大出血。
“誒?錢的話,我今天沒有帶太多……”
原本她今天出門就是為了上學,而不是專門要買什麼貴的東西,身上隻帶了普通的零錢包。
零錢包裡的硬幣用來買自動售貨機的飲料可以,但是想在酒吧消費確實是有些異想天開。
貓沢奈奈糾結著扒拉黑貓頭形態的零錢包,沒想到自己做好一切心理準備進來店裡,最後要敗在不夠錢消費的問題。
注意力全部都在調酒師和零錢包的貓沢奈奈沒發現,身後幾個原本在打撞球的男人不動聲色望過來幾眼,無聲打量警惕著她。
警惕這個不屬於他們的群體,卻突兀出現在這裡的少女。
以這個酒吧的隱蔽位置,不是他們的人,一般很少能找到這裡來。
“五千、一千還有一些零碎的硬幣,”都是一些麵值很小的五十円、一百円,用來買飲料可樂沒問題,想在酒吧消費是真的不夠。
貓沢奈奈深深歎氣,道:“可以給我一杯冰水嗎?”
這怕是她唯一能消費的項目。
“可以哦,”調酒師忍著笑,道:“冰水可以不用收錢。”
透明的玻璃杯放入幾塊冰塊,裝滿吧台的直飲水,杯沿點綴著一片薄荷葉,充滿儀式感放在貓沢奈奈麵前。
“請用,你的冰水。”
貓沢奈奈小心打量著酒吧的內部環境,貼在調酒師身後的日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小聲念道:“七月三十一日。”
他們回到的時間節點,季節不同於他們的季節,正處於夏季炎熱的時期。
“蘭波先生,這是你什麼時期的時間?”日曆上麵有年份和月份時間,正好可以弄清楚時間回溯器將他們帶回金蟒蘭波的哪一個時期。
纏繞著貓沢奈奈手腕的小金蛇抬起頭,平靜道:“我死後的八個月。”
她臉色微變,差點要露出異樣的神情。
視線不經意掠過調酒師,她連忙低頭避開對方的目光,問道:“小轉,我們是來錯時間了嗎?”
不是說會回到蘭波先生的過去改變他的遺憾或是實現願望嗎?時間回溯器直接將他們帶來蘭波先生死後的八個月,這還能做什麼?
“時間回溯器會回去的時間肯定是與道具靈魂有關聯的時間。”
但為什麼會去了金蟒蘭波死後的時間?它也想不明白。
“宿主和道具靈魂若是不想停留在這個時間,可以再次使用【過期的時間回溯器】,短時間內連續兩次遷躍不會回到重複的時間。”
反正道具夠多,再遷躍幾次彆的時間尋找合適的時間也不是不可以。
“蘭波先生?”貓沢奈奈小心出聲,問道:“我們要走嗎?”
這裡是金蟒蘭波死後的時間,完全不能接觸過去的他,與他沒有一絲關聯的特殊時間。
要是現在離開,酒吧裡的人也不會對他們留下什麼特殊的印象。
使用時間回溯器的人無法在過去留下痕跡,這點係統開始就說得清楚明白。
“不、先留下來看看,”金蟒蘭波勾了勾尾巴尖,緩緩遊向貓沢奈奈的手背,從容冷靜道:“正好可以打聽一下,我死後發生的事。”
他曾經在自己死後留下彩畫集,等待魏爾倫的到來,不知道那份禮物送出去沒有。
貓沢奈奈凝起眉,陷入沉思:“打聽蘭波先生死後的消息……”
感覺完全沒有頭緒,要從什麼地方開始調查。
“這是你的寵物嗎?”調酒師驚訝道:“看起來個頭不大,但是顏色很少見。”
“啊、這個是蘭波先生,”她伸手托了下金蟒蘭波,道:“我的朋友兼夥伴。”
並不是什麼寵物。
其實不解釋也可以,但解釋也是一句話的事,沒什麼麻煩不麻煩。
貓沢奈奈抿了口冰水,透涼的感覺順著喉嚨直達胃部,嘀咕著道:“跟一般的冰水沒什麼不同。”
就算調酒師裝飾上薄荷葉,冰水的味道也不會變得更加好喝。
“因為沒有加入酒吧的秘密配方,冰水的味道自然不會變得好喝。”而所謂的秘密配方自然也是需要給錢才有。
酒吧是賺錢的地方,貓沢奈奈貿然進入這裡,即便不把她趕出去也不可能免費提供什麼酒水給她。
雖然這裡的酒吧不需要講什麼道義,但賣酒給未成年尤其對方還是女性,要是被上麵的人知道可是要受到訓誡。
……
酒吧的前門被推開,拴在門上方的鈴鐺晃蕩起來,提醒著店內的人有彆人進來了。
呆在撞球酒吧的幾個男人瞬間繃緊精神,停下手邊的動作望過去。
進來的青年外貌雌雄莫辯,美麗的長發鬆散束在身後,最惹人注目的是他眼角下惑人的淚痣,足足增添幾分魔性的魅力。
“先生,今天是隻有你一位嗎?”調酒師瞬間收斂在貓沢奈奈麵前開玩笑的模樣,擺出職業調酒師的模樣禮貌而克製問候。
他不敢輕易直視對方的臉,生怕自己會做出什麼丟臉的舉動,導致工作和小命不保。
麵對這樣一位國際上有名的巨星,鮮少有人能不受他的容貌氣度影響,對於他們這些連底層嘍囉都算不上的人,最好的選擇就是少看少說。
公關官抬手挽了下耳邊落下來的長發,笑著道:“不,還有幾個人會稍後過來。”
“是我打擾你們了?”他的聲音非常溫柔如浸入清泉山澗,悅耳動聽帶著平易近人的氣息。
但調酒師絲毫不敢小瞧公關官,這個人不僅是國際上有名的巨星,還是組織外交談判的一把好手,要是擅自因為對方的容貌而小瞧他,一定會吃大虧。
“不、完全沒有這回事。”
他向撞球桌附近的幾個男人看去一眼,他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撞球杆,恭敬向公關官鞠躬,離開的動作迅速而整齊,直接看傻了貓沢奈奈。
公關官視線落在吧台處的陌生身影,眉眼自然上揚浮起笑意,道:“這是酒吧最近的新客?”
沒有見過的新人。
出現在港口黑手黨旗下的私人酒吧。
身上沒有沾染黑手黨的氣息,但不排除是彆的組織刻意派來打探消息的人。
“你、你好,”貓沢奈奈幾乎要一蹦而起,慌張低頭道:“初次見麵,花見先生我很喜歡你的電影。”
完全沒有想過會在這裡遇見熟人。
更沒有想過金蟒蘭波以前的世界就是她轉生前生活的世界。
花見櫂,中原中也的友人之一。
國際上非常有名的巨星,電視上經常會播出他的節目和電影。
由於中原中也的關係,不時會來探望她幾次,算是她的朋友之一。
不過可能這隻是她單方麵認定的朋友,花見櫂或許沒有特彆在意她。
“花見先生……”
公關官慢條細理咬著字,盈盈笑道:“你認識我?”
這不是他平時行走在外的名字,也不是演過的電影主角名字。
他沒有否認這個陌生的名字,不動聲色開始名為公關官的套話手段。
“呃、”貓沢奈奈支吾著道:“我看過花見先生的電影,很多都非常喜歡。”
完全看不出年齡的臉,讓她想判斷這時候的花見櫂認識【貓沢奈奈】沒有都不行。
不過按照剛才在日曆看見的年份,這時候的【貓沢奈奈】還在家跟父母在一起,連十二歲生日都沒度過,他應該不會對她有什麼印象。
公關官輕笑一聲,道:“難得在這裡看見我的粉絲,你叫什麼名字?”
有點熟悉的對話。
仿佛在重現當年見麵的場景。
“貓沢奈奈。”她低著頭,忍住鼻子發酸的感覺。
不是真正見到曾經的朋友,也不是夢境世界的虛假幻象,而是屬於過去他們還沒認識的時間。
她所見到的反應都是朋友們最真實的反應。
防備與試探、謹慎與從容。
這些屬於花見櫂且常常容易在他身上生出的情緒和態度,不管他偽裝得多好,都不會被貓沢奈奈錯認。
因為曾經的她也接受過同樣的溫柔試探。
“奈奈嗎?”公關官微笑著說:“很可愛的名字。”
與他們認識的時候,相差無幾的話。
透著真心的溫柔與綿密包裹起來的防備試探,這就是貓沢奈奈認識的花見櫂。
擅長使用自己的方法去溝通交流,即便是脾氣再壞的人看見他也很難說出不好聽的貶損話語。
她埋著頭道謝,紅潤潤的眼眸泛起一層水光,道:“抱歉花見先生,我有些事想先走一步……”
貓沢奈奈迫切想離開這裡,她怕自己見到花見櫂又會見到其他幾人,眼淚和情緒都會控製不住傾泄出來。
這裡不是屬於她的時間。
花見櫂以及所有朋友都不是她認識的人,這個時間的他們沒有半點交際。
她不能用過去的態度麵對他們。
貓沢奈奈急忙摸出零錢包,甚至忘記調酒師曾經說過冰水不要錢,匆忙想把錢取出來拍在吧台上。
慌慌張張的動作帶出零錢包裡的幾張紙幣,飄飄晃晃落在公關官腳邊,他彎腰順手一撿,神情露出一絲異色:“奈奈,這是你做的嗎?”
“什麼?”紅彤彤兔子似的眼睛還包著淚,她抬眸的樣子委屈巴巴:“花見先生,可以把錢還給我嗎?”
回到過去的時間,她都忘記要多帶一些錢出來。
以至於現在陷入隻有一些零碎硬幣和幾張紙幣的窘迫困境。
她把一千円和五千円塞進零錢包,已經是很奇怪的做法。
一般人都是整齊放在錢包裡麵,隻有她不想帶兩個錢包出門,把大額的紙幣折了又折塞進掌心大的零錢包。
“奈奈這不是錢,”饒是公關官有心試探她,也覺得少女犯的錯誤有些太過低級:“這樣的錢是沒辦法用來消費的。”
紙幣的手感和樣式倒是非常像真錢,但光是上麵印著陌生的人像,貓沢奈奈這錢就不可能花得出去。
“……啊?”她傻傻捏著零錢包,一眨眼眼淚成串掉下來,看著更是可憐。
她攤開手看著攥在手心的零碎硬幣,十分茫然道:“這不是錢?”
能塞進自動販賣機買飲料,能去便利店買便當和蟹肉罐頭,甚至連賣咖喱的咖啡店都能用的錢。
現在告訴她這個錢不能用?
“這些硬幣可以用,”公關官看了一眼,笑著道:“但是這些紙錢不行,上麵印的人像都錯了。”
“一千円上的人不是野口英世嗎?五千円上的人是樋口一葉,一萬円上的人是福澤諭吉,”貓沢奈奈糾結扯了扯頭發,苦惱道:“我應該不會記錯?”
要是連紙幣上的人物都記錯,拿回找零的時候收錯錢都不知道。
“奈奈說的名字,我一個都沒有聽過。”公關官笑盈盈報出三個貓沢奈奈不算陌生的名字。
都是她過去在醫院自學課本時見過的有名人物。
她恍恍惚惚道:“這個錢真的不能用?”
“用不了,奈奈要是出去花這個錢,大概會被警察帶回去警局吧。”使用假.鈔支付,可是要帶回警署處理的案件。